我皱眉。
“蹭了一下。”
小美把砂轮放到地上,“咱们小心点,就差那么一层纸的厚度。”
她从小木盒里取出一根木槌,槌头包着绒布,对着编钟正面敲了一下——邦的一声,声音往四面墙壁撞了一下又弹回来。
她又敲了侧面,声音比正面稍闷一点。
我闭上眼睛。
耳朵里那两声音调像两颗石子投进水面,波纹一圈圈往外荡。
我让那些波纹在内耳里慢慢扩散、重叠、比较。
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节拍。
过了大约十秒,我睁开眼。
“差了半度。”
我说,“你再磨一次,少一点就行。”
小美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重新拿起砂轮,这次她的手更稳了。
磨片碰到青铜内侧的瞬间,空气中飘起一股金属粉末的味道,淡淡的,像旧硬币沾了水。
凌晨一点十四分,地下二层空旷得像座墓穴。
三排日光灯管有两排坏了,剩下那排嗡嗡作响,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木架上的七号编钟泛着青灰光泽,钟壁表面还有刚打磨过的痕迹。
小美的运动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细微的吱嘎声,她回头看我的时候,额角的头发黏在皮肤上。
“还是那个问题。”
我说。
她重新握住砂轮机开关,手指关节泛白。
砂轮片接触钟壁的瞬间,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空间里反复弹跳,像有人拿钢刷刮搪瓷缸。
“别停。”
她咬紧下唇,砂轮继续转。
火星溅到她袖口,烧出几个黑点,她没躲。
“停!”
她手指猛地松开开关,砂轮惯性转了三四圈才彻底停下。
她额头亮晶晶一片,呼吸变得粗重,不清楚状况的人看了这架势,大概会以为她刚操作完**装置。
“敲两下试试。”
她拿起木槌,手腕轻抖。
第一声。
第二声。
她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半寸,眼睛亮起来。
“侧音有了,正音也有。”
“高了大约一丝。”
我说。
“一丝?”
“一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