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一声尖叫从里面传出来。
我俩吓得缩到墙角。
这小子太缺德了。
我说你不能这么干。
他说那咱们去炸男厕所。
我有事要求这孩子,得哄着他。
我说行,就去炸男厕所。
那个公厕没装灯,男厕里黑黢黢的,没有人。
地上到处是水渍,已经结了冰,冰碴子泛着浑浊的黄。
地老鼠的引信很长。
干龙捏着它,点着了,往里面走了两步,抬手就扔进了坑里。
我本来以为地老鼠就是盘成卷的普通鞭炮。
点着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。
那一瞬间,我差点尿裤子。
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封闭的厕所里炸开,像是有人往铁皮桶里扔了一串**。
那阵子,老式公厕里冒出数不清的光尾巴,红的绿的蓝的,像发疯的老鼠,在粪坑边上弹来弹去。
我根本没来得及想,腿已经带着我往外冲。
他也往外冲。
可地太滑了,大冬天夜里积了霜,他一个小矮墩子,脚底一歪,整个人直接栽进那个坑里。
那种老式公共厕所,坑里都修着个斜溜溜的水泥坡,他顺着那坡,跟坐滑梯似的,一路溜了下去。
他扯着嗓子喊救命。
那些冒火的老鼠还在乱蹦,我又折回去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连拖带拽把他从坑里拉出来,拖着他逃出了那个臭味往鼻子里灌的地方。
到了外头灯光底下一看,我喉咙一阵翻涌。
干龙龙早上穿的那身新棉袄,干干净净的,这会儿上面糊的全是卫生纸,还有一团一团的、一条一条的、黏糊糊的东西,黄黄绿绿粘了一身,臭味隔着三步都熏得人眼睛疼。
他一屁股瘫在地上,一边哭,一边拿手去揪衣服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。
“别弄了,走,赶紧走。”
我拽他起来,“回去马上冲澡。”
我把他带进蓝天宾馆。
门口那个保安捂着鼻子,退了两三步,嘴里念叨着:“这是掉茅坑了?”
我说没错,就是掉茅坑了。
从楼梯爬上三楼,我按照干龙龙说的,按了302的门铃。
屋里传来脚步声,门打开,一个看着挺气派的中年女人站在门里,估摸着四十岁左右,长得斯斯文文。
她愣了一下:“你是……”
我说这孩子你认识吧?给你送回来了,赶紧带他去洗洗。
我往旁边让了让。
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干龙龙就露出来了。
亲娘看见自己孩子脏成这样,忍得住不打,但脸色总归好不了。
干龙龙他妈素质再好,看见自个儿儿子满身屎,嘴角也抽了好几下。
302住的是干龙龙跟他妈,303住着个老头。
那老头听见动静出来,看都没看我,径直瞧他孙子。
半个钟头后,那老头叫我进去。
他盯着我,七十几岁的模样,眼珠子露着寒光,比我高了大半个头,身板又宽又厚,大冷天的就穿了件藏青色羊毛衫,袖子撸到胳膊肘,两边太阳穴鼓鼓的。
我记得鱼哥讲过,太阳穴隆成这副样子,那是练家子里的硬茬子。
老头就看了我几眼,也没说话,但一股子说不出的压迫感直接压过来。
“误、误会,全是误会。
您孙子在外头玩,出了点意外,我把他捞上来的。
我是乞丐刘的朋友,有正事来找干老您。”
前面几句他没什么表情。
等听到后半句,他眼底闪过一点惊讶,很快就收住了。
“小琳,带龙龙去洗洗,找身干净衣裳换上。”
卫生间里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:“知道了,爸。”
老头转过头:“你跟我来。”
303室的房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老人已经坐进沙发里,双手搭在扶手上,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。
我弯腰行礼,声音压得很低:“干爷好。”
他抬眼打量了我几秒,没有接这声招呼,直接问:“你怎么会认识乞丐刘那个人?我不过路过邯郸,带家里人走走看看。”
“干爷,我叫项君临。”
我直起身,喉咙有些发干,“是乞丐刘指点我来的,他说您能救我一条命。”
停了一拍,我又补了一句:“是因为长春会的事。”
老人没有表情变化,只是换了个问法:“你是做什么的。”
“下九门,盗墓摸金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像是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