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大坑出来的绿锈货,在圈子里一直吃得开。
国家跟拍卖行明面上不让买卖,所以九成以上的货都流到了二道贩子手上。
战国圆鼎,普通品相,现在能卖到三十万上下。
方鼎过了两百万。
当年圆鼎也就五六万一个。
鼎和爵杯,在我们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倒是那些少见器型,如今涨得离谱。
那年秋天,迟三桶的铺子里堆满了新出土的陶器。
她专收这种东西,但青铜器却不敢碰。
我手里那批货里有几件带绿锈的鼎和壶,还有几套编钟的残片。
行里人都说铜器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,一年能涨一倍。
可我清楚,迟三桶出货的渠道太窄,她认识的那些买主都不对口。
要想把这批东西换成钱,得找对路子。
老皮给我指了条道。
他说麟县有个叫老五的,在西安道上混了十几年,专吃青铜器。
我托人递了话,约他来看货。
那天夜里,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老五站在崇皇北路的路灯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他在电话里说到了,我拉开二楼的窗帘往下看。
四周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派去所的牌子还亮着白惨惨的光。
确定他是独自一人,我下了楼。
他站在单元门洞里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。
四十多岁的人,皮肤像被烟熏过一样黑,眼睛眯成一条缝,眼眶周围是一圈洗不掉的青黑。
像是常年熬夜,也像是身体被掏空了。
我说五哥上楼吧。
他转头看我,愣了一瞬。
这小子多大?他问。
有二十没?胆子倒不小,不要命了?他往派去所的方向偏了偏下巴。
我说您胆子也不小。
这叫灯下黑,我还怕您不敢来呢。
他笑了笑,跟我上了楼。
屋子里的白炽灯很亮。
地上摆着十几个纸箱子,里面装着鼎、鬲、甗,还有几件带铭文的碎片。
他蹲下来,目光扫过那些器物,手指轻轻碰了碰一件青铜壶的边沿。
带铭文的有没有?他问。
我说刷过了,一件都没有。
可惜了,兄弟。
他说。
要是有几件带铭文的,你发了。
苏富比那边已经能合法上拍了,国内的人都往那边跑。
他顿了顿,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两件断腿的鼎。
除了坏的那两只,别的没修过吧?
我说您看到什么就是什么,咱不干那事。
其实我让小米修过好几件。
掉腿的、缺耳的,都用旧铜料焊好了,再用土锈盖住。
他没看出来。
他蹲了足足二十分钟,挨个检查了一遍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行,兄弟是敞亮人。
他说。
我给你打个总价,算上那两件坏的。
这就是门里人的做派。
不问货从哪来,不问人从哪挖的,见面只看货定价。
问多了对谁都没好处。
您说个数我听听。
九十。
这堆九十我包了。
我笑着摇了摇头。
五哥,您来得急,没吃饭吧。
您先回去吃个饭,吃饱了再开价。
他搓了搓手。
兄弟你也知道,今年查得严。
你总要让我挣点。
这样,我也不九十了,给你一百三。
我说我不急。
您再考虑考虑。
东西我先留着,明天您再给我打电话。
他叹了口气。
我这是给的高价了。
那行,兄弟你也再好好考虑考虑。
他下了楼,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了。
豆芽仔从里屋跑出来,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。
峰子,怎么不卖?不少了,要我早卖了。
我说你懂个屁。
别管,价格最少还能翻一倍往上。
等着吧,他还会打电话的。
砖房那边怎么样?
墙角那几件青铜壶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窗外,派去所的牌子还亮着。
老五的车灯在街角闪了一下,拐进了夜色里。
豆芽仔压低嗓音对我说:“喂了几次水和干粮,那个姓牛的命硬,捡回来了。
姜圆快把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