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慢慢梳过猫的脊背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远处音响突然炸了一声,跳广场舞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猫炸了毛从他怀里跳下去,钻进冬青丛里不见了。
咸阳城东那条街的养老院门口,下午三点钟,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冒起热浪。
我本来是路过买瓶水,听见前面围了一圈人,嘈杂声里夹着铁器碰撞的动静。
走近了才看清,公园那张青石桌子上躺着个人。
石桌表面被晒得发烫,那人就那么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,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双穿着解放鞋的脚。
围观的全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,有人手里还拎着菜篮子,有人抱着孙子孙女。
一个穿对襟衫的中年人站在人群**,嗓门大得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各位**坊,”
中年人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,“你们刚才看见的可都是真事!躺着的这位兄弟,三天前还是个走路都喘的虚汉,吃了我们熊家祖传秘方的壮骨粉,现在你们瞧瞧——”
他朝身后一挥手。
两个壮小伙子吭哧吭哧抬过来一块青石板,那石板少说有五公分厚,边缘粗糙,还沾着泥。
他们把石板稳稳当当压在躺着那人胸口上。
“呦!这是要玩命啊!”
“可别闹出人命了!”
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有个老太太捂住眼睛,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。
中年人拍了拍石板,从地上抄起一把八磅大铁锤,锤头有成年**头那么大。
他特意用锤头在石板上敲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
声,让周围人都听清楚那确实是石头。
“各位请看好了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两腿分开扎了个马步,铁锤高高抡过头顶,整个人蹦起来足有半米高。
铁锤裹着风声砸下来,“啪”
的一声震响,青石板从中间炸裂成七八块碎片,飞出去打在旁边梧桐树干上。
空气安静了两三秒。
躺着那人慢慢坐起来,拍了拍胸口的碎石粉末,又抖了抖衣服。
他抻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肩膀,脸色如常,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。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几个穿着花衬衫的老头挤到前面去,手伸进兜里掏钱。
而坐起来那人,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。
他弯腰从石桌底下摸出一盒酸奶,撕开包装纸,咬着吸管“滋溜滋溜”
喝起来,腮帮子一鼓一瘪,眼睛盯着远处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。
我使劲揉了揉眼睛,又用手背搓了搓脸。
没有看错。
那喝酸奶的姿势,那喝完把空盒子随手往地上一丢的动作,那个身影——
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,转过头来,目光穿过几个大爷的肩膀,直直落在我身上。
他歪了歪脑袋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片刻后,右臂抬起来,食指直直指向我。
“潮汕大力候。
红眼睛黄天宝。”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我耳朵里。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怎么到咸阳来了?而且还在这破养老院门口,跟着一帮卖**的骗子合伙演胸口碎大石?上次在腾格里沙漠那趟活儿,我还借给他一双袜子穿啊!
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,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了。
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经历过卧龙谢起榕那档子事之后,我对这些神经不太正常的人有了心理阴影。
谢起榕是想要我的命,眼前这位虽然没那么疯,可他在猴抱石底下困了那么多年,谁知道脾气秉性变成什么样了。
“黄天宝,”
我清了清嗓子,“你还记得我吗?项君临。
在腾格里,借你袜子的那个。”
他点了点头,右手对我招了招,示意**近些。
“我走近点可以,但你悠着点啊——”
话没说完,腰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。
两只手像铁箍一样卡在我腰两侧,我整个人被端离了地面,双脚在空中乱蹬。
他抱着我转了两圈,就像大人抱小孩那样轻松。
“放我下来!”
我喊了两声,双脚才重新踩到地面。
站稳后低头看了看,腰间衣服上多了两个浅灰色的手印。
他现在理了个方方正正的平头,跟刚从劳改队出来似的。
右眼那道血红色比之前淡了不少,混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