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不往里开了,二位自己走两步。”
我问能不能等我们一下,回头还得坐车回去。
司机咂了咂嘴,搓着手说:“这大冷天的……”
“这样吧,您二位把返程的钱先给我,凑个整,一百块。
我就在车里待着等。”
我点了头,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递过去。
傅村那条巷子又窄又长,我跟鱼哥一人举一把手电,才走到一半,背后突然传来引擎打火的声音。
我转头就往回跑。
等我从巷口冲出来,那辆出租已经调好了头,尾灯两团红光越缩越小。
“操,收了钱就溜了!”
我气得弯腰捡了块石头,狠狠砸出去。
鱼哥望着车尾灯的方向叹了口气,说等天亮了再想办法找车,先把那家店找到再说。
司机指的路全是假的。
他压根不知道地方,什么左拐就到,我跟鱼哥绕着傅村转了半圈,皮鞋店的影子都没看着。
我把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锦业二路皮鞋店,鬼知道藏在哪个旮旯里。
“你到了,但已经晚了。”
正跟鱼哥站着发愁,身后冷不丁有人说话。
我转过身。
西安诗人秦怀虎就站在几步之外。
“你说我要倒大霉。
现在我来了,有什么事可以摊开了说。”
我问道。
“没骗你,确实是你大祸临头。”
“跟我走,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扭头就走。
我皱起眉问:“大半夜去见谁?你连名姓都不报,我怎么敢就这么跟着你走。”
他回过头,语气平淡:“我希望你能信我。
假如你没胆子跟上来。”
“你会后悔。”
“就算眼下不悔,将来某一天。”
“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。”
既然来了,总不能空手回去。
我一咬牙,冲鱼哥点了点头,跟上去。
秦怀虎七拐八拐,最后把我们引到傅村北边的一条胡同口。
胡同外头停着四辆黑色的轿车,全是崭新的虎头奔,没有一辆挂了牌照。
顺着胡同往里走,尽头是一栋老旧的屋子,门板紧闭,四周围一片漆黑。
那扇门是黑色的,旧漆面上嵌着两排黄铜钉,手指摸上去能感受到锈迹的凹凸。
我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见过的老物件,大概就是光绪年间到民国那阵子的东西。
秦怀虎抬起手,门环撞了三声,铜铁相碰,声音闷而短。
几分钟后,门从里边开了。
秦怀虎把门推得更大,回头朝我和鱼哥点了点头。
我们跟进去,脚下是一个院子,不大,三间瓦房分列南北东。
他带着我们拐向西边那间。
“停。”
西屋门口站着四个光头男人。
他们的目光像刮胡刀片,划过人脸时带着凉。
那四个人的块头几乎和鱼哥一般粗壮,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,胸前的布料绷得死紧,好像随时会裂开。
秦怀虎弯下腰,声音压得低:“主子让我带人过来的。”
“没收到消息。”
“请退回去。”
鱼哥眯起眼打量着说话的人,然后往前迈了一步,把我挡在身后。
那个光头男人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:“请退回去。”
鱼哥跨前一步,笑了:“你们叫我们来,我们来了,现在连门都不让进?什么意思?”
光头男的眼睛钉在鱼哥脸上。
鱼哥没躲,嘴角的笑意慢慢冻住了。
秦怀虎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用手背擦了擦,急忙插话:“劳烦您通报一声,就说秦怀虎到了。”
空气僵得像冻透的腊肉。
两边对峙着,谁也不退。
眼瞅着鱼哥的手已经开始攥紧,那扇木门忽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“吱呀——”
门板朝着两边缓缓分开。
四个光头男人瞬间收回了气势,腰杆弯下,侧身让出一条路。
鱼哥嘴里发出一声冷哼,抬脚走了进去。
屋里摆的家具是老式的,檀木的味儿飘在空气里。
香炉里冒出几缕青烟,袅袅升腾,缠绕在房梁上。
冬天本该听不到虫鸣,但我耳朵里分明钻进了一声蝈蝈的叫声。
门外有四条大汉守着,屋里还有四个人。
这四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,衣裳也穿得随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