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佛祖保佑,你下去瞅瞅。”
鱼哥沉默了几秒,皱着眉头说:“那我下去看看。
你们待在车里,别出声。”
车门被推开,冷风呼地灌进来。
鱼哥大步朝前面走去。
那个小孩还在一步一步地倒退着走。
鱼哥走到跟前,单手抓住那小孩的衣服后领,胳膊一发力,直接把孩子提了起来。
小孩的双脚离地快有一米,在半空中乱蹬着,扯着嗓子大喊:“爷爷!爷爷!有人打我!有人打我!”
能说话。
还能喊人。
是人。
既然是活人,那我怕个屁啊。
我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,几步冲到跟前,指着那一老一少吼道:“你们俩干什么的!现在几点了?大半夜提着个破灯笼,存心想吓死人是不是!”
老人赶紧摆手:“哎呦!误会误会!年轻人,你快把我孙子放下来吧!”
傅村往东的土路上,一辆旧出租正缓缓碾过碎石。
我把车窗摇下半寸,夜风裹着烧秸秆的焦味灌进来。
远处有道白影在晃,像晾在电线杆上的破布被风扯动。
鱼哥忽然踩了刹车。
那片白影越飘越近,是个穿白布袍的老头,手里提盏糊红纸的灯笼,身后躲个七八岁的小孩。
老头脸上干瘦,颧骨顶得老高,开口时声音像砂纸磨铁:“师傅,麻烦捎一段。”
他说自己姓姜,今晚在傅村办祭祖,按规矩得从傅村倒着走到老硫酸厂,中间只能歇一次脚。”两年一回,12月16号,雷打不动。
姜家的老规矩。”
我脑子转了三圈才咂摸出味儿——倒走?提着灯笼从傅村倒着走十多里地到废弃硫酸厂?这叫什么祭祖法?我见过遵义那边搞热祭冷祭,见过去世的人棺材上搁倒头鸡,坟头前挖坑埋饺子,河南那边还有在棺木里撒五谷的。
可大半夜倒着走路祭祖,头回听说。
“祖上哪朝哪代的?”
我盯着老头的脸,想从皱纹里找点线索。
老头摇摇头,下巴朝路基下点了点:“不方便说。
姜家就这规矩。”
我正要再问,鱼哥已经松了手。
那孩子像只受惊的野兔,一把抱住老头的腿,脸埋进白布袍子里。
老头从裤兜摸出个塑料钱包,里头只剩一张皱巴巴的十块。
“师傅行行好,就剩这些了。”
司机接过钱,侧头看我:“老板,金盏村前头十里就到,顺路。”
我其实不想拉这俩人。
后排本就挤,鱼哥块头大,我坐中间腿都伸不直。
可老头那眼神像凿子,盯得人浑身不自在。
我咬牙:“挤一挤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