挑了个小池子,三个大老爷们挤在里面。
豆芽仔靠着池壁,脸被热气蒸得通红,眯着眼问:“峰子,你说一个小陶人能卖多少?能到一万块一个吗?”
“想什么美事,”
我摇头,“两千能出手就算烧高香了,一万?做梦呢。”
那时候在西安,这种唐代陪葬的小陶人满地都是,站着的、坐着的、背着手仰头的、低头盯脚的,还有手里攥根棍子的。
后来我送了两个给朋友,过些日子去他家蹭饭,问他陶人呢,他挠挠头说那玩意儿半夜瞅着瘆得慌,摆客厅把他闺女吓哭了,他媳妇嫌晦气,转手又塞给了别人。
从池子里爬出来,擦干身上的水珠,我们仨光着脚进换衣室穿衣裳。
门帘一挑,进来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身上那件灰布衫洗得发白,边角都磨毛了,可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他手里提着个布兜子,里面卷着几卷宣纸和几根毛笔。
沙发上一个抽烟的大胖子瞧见他,咧开嘴乐了:“哎哟喂,哥几个快看看谁来了!”
“哈哈!西安诗人驾到!”
“诗人,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跑八仙宫赶鬼市去了?那地方黑灯瞎火的,你能看清字吗?有人买你的诗没?”
“买什么买,瞧他那副穷酸样,老婆早跟隔壁老王跑了,今年冬天连块煤球都舍不得买,八成是买不起,还天天往八仙宫跑。”
那男人像耳朵里塞了棉花,脸上没一丝波澜。
他自顾自把布兜放进柜子,锁好锁,脱了衣裳往淋浴区走。
他前脚刚走,大胖子就冲澡堂伙计招招手:“老二,去,把诗人的柜子给我撬开。”
“胖哥……这……这不合适吧……”
“让你开你就开,活腻歪了是吧?”
“别别别,胖哥我错了,我这就开。”
伙计哆嗦着找出备用钥匙,咔嚓一声拧开了柜门。
大胖子伸手把布兜捞出来,往地上一倒,宣纸毛笔稀里哗啦散了一地,墨水瓶骨碌碌滚到他脚边。
胖子嘿嘿一笑,拧开瓶盖,把墨汁全倒进下水道里。
跟着解开裤腰带,往空瓶子里灌了满满一瓶黄汤,又把盖子拧得死死的。
货车在深夜十点驶回,鱼哥拧下钥匙时,引擎的余热还在雨布边缘蒸腾。
我盯着那片帆布,白天老罗没动手掀开看——至少表面如此。
盗洞口藏得严实,泥窖没暴露。
今晚得做两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