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临,这一天半你影子都见不着。”
把头端着茶杯踱过来,杯口热气往上飘。
“没跑远,陪鱼哥办了点私事。
怎么了把头?”
我顿了一下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。
“找你有正事。”
他把茶杯凑到唇边吹了吹,“昨天早上,西安那边有个同行来电,问我‘买点儿’不买。”
我一怔:“买点儿?现在这年头,还有人敢卖点儿?”
“卖点儿”
这词在盗墓行当里是老黄历了,如今几乎绝迹。
说白了就是有人踩到了一座古墓,因为种种原因——要么单枪匹马缺人手,要么怕担风险吃牢饭——干脆把墓址、尺寸、朝代这些底细打包转手,挣一笔快钱就抽身。
要是宋代以前的墓,洛阳铲探过土层,确认没被盗掘过,干干净净的,卖主就会撂一句:“搞不搞啊兄弟,黄花闺女,没挨过铲子,羞着呢。”
五代十国、两晋南北朝的坟,开价最低,最不值钱。
打仗的年头,有钱人家剩不下几个,坟里头也穷得叮当响。
就是有点家底的,也不舍得往里头扔东西。
自然,**墓是例外,可那玩意儿轮的到咱们?真碰上了,谁还肯往外卖。
汉墓倒是便宜,可那玩意儿十个里头九个是空的,有的地方甚至十个里头十个全被人摸过。
买这种点子的人,也就是赌个手气,价钱高不上去。
价钱最硬的,还得是西周、商、春秋战国、唐代这四个茬口。
夯土里头但凡带点白膏泥的,开口就是十万起步,往上能飙到二十万、三十万。
剩下像隋、辽、金、元那些,砖室窖藏除外,还有明、清,属于中间档,价钱忽高忽低。
有人愿意碰,没人愿意也拉倒。
我之所以这么问把头,是因为这两年行里就没听说谁卖过点子。
这年头挣几个钱不容易,有货都是自己闷头挖了。
我问:“在西安?啥点子啊把头,多少钱?”
把头说:“唐的。
卖主叫皮黄,你还记得不?”
“皮黄?”
我一愣,“就是那个挖墓道放**放错了地方,炸死农民好几头牛的那个皮黄?”
“就是他。”
把头忍不住笑了,“把人家高碑店一户的牛圈震塌了。”
“这人靠谱吗,把头……”
“唉,君临啊,你不能一竿子把人**。”
把头摆摆手,“皮黄这人在海南我打过两次交道,手上还有两把刷子。
那次就是喝多了,**安错了位置。”
西安的唐墓……
老实讲,我心动了。
西安那是啥地方?秦始皇都埋在那儿呢。
历朝历代,这地方出的大墓,质量没得说。
皮黄想卖点子,是想换点快钱回去过年,他自己肯定下不去。
把头买了他的点,就跟开盲盒一样,咱们没长透视眼,不知道墓里到底是空荡荡的平民坑,还是塞满金器的贵族穴。
皮黄只卖消息,赔了赚了,全看我们自己。
换个说法,同样是唐墓,西安的点子能值二十万,榆林这儿的顶多十万,整差一倍。
把头放下茶杯,笑着开口:“琉璃温明还在咱们手里,快过年了,还能再干一票。
运气好,今年就能画个圆满的句号。
干不干?这回小打小闹,君临你带队,全听你的,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啊?”
我愣了,“把头你不去……让我带队?”
这我确实没想过。
想了会儿,我一咬牙:“行,把头。
这活儿我接了,你在榆林歇着,张罗过年的事。”
其实我心里头门儿清。
十月的风裹着沙土,扑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。
我把手**裤兜,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。
树叶已经掉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像是伸向天空的枯手指。
头顶传来敲门声。
我抬头,看见鱼哥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两个大纸箱,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。
他冲我咧嘴笑了笑,用下巴指了指箱子。
“君临,过来看看。”
我走过去,他撕开胶带,把箱子倒扣在地上。
竹竿滚出来,撞到墙根发出脆响。
然后是黄纸,那种烧给死人的黄纸,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。
接着是小陶罐,柴鸡蛋,最后是两包生石灰粉,袋子鼓鼓囊囊的。
右眼皮跳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