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在那天下午,一个消息传来。
李倩文醒了。
可她再也说不出话,张嘴只能发出呜呜的**。
两只手也动弹不得。
她看清了自己这副模样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,彻底崩溃了。
不认鱼哥,不认她父母,连医生都说,这是精神创伤,不好治。
我在医院陪了鱼哥一整天。
因为要盯着纹身男,那晚我俩都睡在陪护房里。
后半夜。
走廊外一阵嘈杂声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。
不知道是谁给李倩文送来的衣服。
她半夜脱下了病号服,换上一身大红衣裳,脚上套着双红皮鞋。
从榆林第二医院的楼顶,一跃而下。
她死了。
李倩文是凌晨三点多跳的楼。
她父母没看住她。
有传言说,她跳楼前把手指甲、脚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涂了红色指甲油,嘴唇上也抹了口红。
这传言不实。
我亲自去太平间看过,李倩文只穿着那身红衣红鞋。
负责**化妆的师傅死活不肯动手,他说:“一身红,怨气十年不散,这是要找人索命啊。”
医院里有人跳楼**,那是天大的事。
航宇路派出所的人很快赶到现场,拉起警戒线。
我和鱼哥冲下楼梯,跑到外面。
记得很清楚,当时目击的人不少。
榆林二院西楼那边有一排彩钢瓦,挡风用的。
大概十几个病人家属,因为没钱住院,夜里就蜷在那里睡觉。
他们全都看见了。
医院走廊的灯白惨惨亮着,脚步声一响,那光就跟着晃。
不知谁喊了句什么,人群哗地涌过去,我只觉得后背被人推了一把,脚底下一个踉跄,差点撞上墙。
能靠近的,只有自家人。
李倩文的母亲扑在地上,声音撕开了夜的安静,像一块布被生生扯裂。
她爸跪在旁边,手抖着扶她肩,嘴里喊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。
我站在人群外圈,手心里全是汗,可那汗是凉的。
说实话,我心里没那根弦被拨动。
只是怕。
红,鲜红,糊了一地。
那身红衣裳吸了灯光,反出一种粘稠的光泽。
大半夜里,那红像活着的,像会往人骨头里钻。
我不敢多看,可眼睛又挪不开。
医生过来探了探颈侧,回头对护士摇了摇头。
白布盖上去的时候,布料贴着身体滑下去的褶皱还在动,像里头还有什么没走干净。
第二天夜里,最后一批警察收了记录本。
我找到鱼哥的时候他正蹲在楼梯间抽烟,烟头烧到滤嘴了才摁灭。
“走不走?”
我问。
他没说话,站了起来。
太平间那道门锁得死,门口有个值班的小护士,白帽子压得低,正低头翻一本过期的杂志。
我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,压在电梯按钮旁边。
她抬眼看了我一眼,飞快把那钱抽走,塞进白大褂口袋里,扭过头去看走廊尽头,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二十分钟,别登记了,看完就出来。”
车门打开的时候铃响了。
她按了电梯,我先进去,鱼哥跟在后面。
负二层的气温立刻换了个样,冷空气顺着墙缝往外渗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,白炽灯管的嗡鸣声很轻,却像贴着耳朵响。
对面三扇门挨着,一块牌子上写着“告别室”
,另一块是“解剖室”
,再过去那扇半掩着的门里露出手推车的橡胶轱辘。
小护士在楼上说了:进门左手边,第六个抽屉,名字在白色标签上。
停尸房的冷气从门缝里挤出来,迎面扑了我一脸。
进去之后呼吸出来的气变成白雾,睫毛上似乎也凝了霜。
我一跺脚,鞋子碰地面发出脆响,两只手不自觉地搓起来。
“一、三、六……”
我数着抽屉上的号码,手指停在第六个前。
标签牌白得扎眼,上面三号字清清楚楚——“李倩文”
。
鱼哥走近了,左手扶住把手,右手搭在另一侧,两个拇指同时按下卡扣。
抽屉滑出来的声音不大,导轨上了油,只有滚珠转动时那种碾压似的轻响。
灯管的光照进来的时候,我看见了。
脚底像被钉子钉在原地,后背撞上身后的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