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喉咙滚了滚,没接住这话。
那老女人确实不是善茬,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,如今这副光景,让我想起老话说的因果循环。
可这话堵在嘴边,我又咽了回去。
“吃不动了。”
她把筷子往盘上一搁,朝后厨方向喊了声,“老板娘,买单!”
厨房门被推开,老板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,报了个数字:“二十六。”
“这个月的先记上,下回一起结。”
他说话时目光转向墙角那台老式电视机,屏幕上两个摔跤手正扭打成一团。
老板皱了皱眉:“上个月的钱还挂着呢。”
我伸手去掏钱包,那个叫小鸡脚婆的姑娘拦住了我。
“你怕什么?我又不会跑。”
她冲着老板抬了抬下巴,“记着就行,过几天发工资就给你。
明晚我要吃炒饼,走了。”
她跨上摩托车后座时,手掌按在我肩膀上。
老机修厂那片区域天一黑就伸手不见五指,红砖房矮得像是蹲在地上,每间不过十来个平方。
一个月六十块钱的租金,我心想这价钱也真够便宜的。
下坡路段她的身体往前靠,膝盖时不时碰到我的腿。
机修厂传达室的窗户黑洞洞的,看门的老头九点刚过就熄灯睡了。
“前面小广场往左拐,挨着枣树那间。”
停下车,我熄了引擎。
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野猫踩碎瓦片的声音。”你这儿连盏灯都没有。”
我打量四周,夜色像是倒扣的锅盖。
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,铁环碰撞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脆。”都搬走了,没人住自然没人开灯。”
木门开启时发出一声悠长的**。
“菜有点咸,进来喝口水吧。”
她侧身让出门口。
我捏着车钥匙转了转:“不觉得咸,还行。
不渴。”
“刚才你没吃饱吧?屋里有方便面,煮两包?”
我一脚踩下启动杆,摩托车发出一阵突突的响动。”晚上吃那玩意不好,你自己吃。”
掉转车头时,我喊了句:“拜拜。”
快拐弯的地方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机修厂像个巨大的黑影蹲在地上。
那个叫小鸡脚婆的姑娘靠在门框上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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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视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喝彩声。
屏幕上一个壮汉正把另一个壮汉举过头顶。
“打他!用剪刀脚!”
豆芽仔蹲在沙发上,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。
这两天他迷上了**那个摔跤节目,经常半夜爬起来看。
鱼哥最近神神秘秘的,每天早出晚归。
我问过他进展怎么样,他只是笑了笑说还在发展。
把头白天经常出去溜达,我知道他在找东西。
榆林这地方地下埋了不少老玩意儿。
陕西这地方的古墓多得像筛子眼。
以前搞建设那会儿,修路挖地基三天两头就能碰到古物。
西周、秦、西汉、新莽、东汉、西晋、前赵、前秦、后秦、西魏、北周、隋、唐——西安十三朝古都的名头不是白叫的。
陕西博物馆里那些值钱的东西,很多都是盖楼时翻出来的。
把头忙着踩点,豆芽仔守着电视机,鱼哥忙着谈恋爱。
小萱和小米倒是成了姐妹,天天结伴逛街买衣服。
我叮嘱过她俩,天黑前得回来,万一撞上那个谢疯子就麻烦了。
所有人都有事干,我也没闲着。
主要忙两件事。
那本记录里写满了潮汕一带的行话,翻着翻着,我对南派水路上的门道有了些概念。
里头列了不少掏水洞子的家什——北边的人使唤拐子针、旋风铲、老鼠衣,南边摸水坑的则备着水火绳、铁龙虾、鹤嘴铲、铁篮子,还有泥筛子。
我水性不行,狗刨几下还算凑合,可水下那一片看不透的世界,总觉得有什么在拽着人往下看。
潮汕人曾在笔记里留下一行字:“玉溪湖(抚仙湖),水底有遗址群,年代不明,得下深水。”
那湖底的俞元城,后来被人当作古滇国旧都。
2005年初,一个外号叫水鬼的潜水爱好者无意中踩到了它,消息递上去后,考古队才接手。
可没人知道,早在几年前,那伙潮汕人就已经摸到了那块地方,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至于他们有没有真的潜下去,本子上一个字都没提。
那段时间,除了翻这本笔记,我还迷上了另一桩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