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咬牙,心想豁出去了,又不是没见过死人,就是一堆肉而已,怕什么。
我拽着老太太的胳膊,感觉冰冰凉,像攥着一根冰棍。
把老太太背起来,我用力往上颠了颠。
她的手跟没有骨头似的,每走一步就耷拉在我眼前来回晃悠。
人死了也就是一堆肉,虽然天凉了,可肉不放进冰箱也会变质。
老太太的脸贴着我后脖子,我能清楚地闻到一股酸味,有点像老坛酸菜调料包的味道。
还有一件事——老太太很沉。
我这才明白,为什么有个词叫死沉死沉的。
豆芽仔常年在船上讨生活,胳膊上的腱子肉比我结实得多。
我这条命全靠那几口粗粮撑着,走这种上坡路没几步就气喘吁吁,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豆芽仔回头看见我背着那个老太太正往坡上挪,脸色刷地变了。
他几步窜回车里,车门砸出砰的一声响,把自己锁在了里头。
我正要骂他两句,背后突然有人说话。
“累成这样还硬撑?我来搭把手。”
话音没落,我肩上一轻,老太太被人接了过去。
“多谢……”
我以为是抬棺材那帮人里的谁。
可转念一想,不对。
这人叫我君临?我从没告诉过谁我名字。
我扭头去看。
那一瞬间,脊梁骨像被人抽走了。
还是那身打扮——白色长款女式羽绒服裹在身上,底下露出半截秋裤,脚踩一双破棉鞋。
这人背着老太太,正冲我笑。
我差点被自己的心跳噎死。
谢起榕!长春会的疯子!连鱼哥都不是他的对手!
他什么时候从银川摸到榆林来的?还找到了东山!
那个拨浪鼓还挂在腰间,两侧的绳子被系死了,所以发不出声响。
“谁让你动我姐的!放下!”
圆脸老头吼得嗓子都劈了。
谢起榕嘴角还糊着一片红,像是什么酱汁没擦干净。
他背着老太太,步子轻快得很,冲圆脸老头吹了声口哨:“你姐不就是我姐?你爸也是我爸,咱们分什么彼此,对吧姐?”
他扭头问趴在肩上的老太太。
圆脸老头浑身抖得像筛糠,脸都青了。
他抄起抬棺材的杠子,指着谢起榕骂了句听不太清的话,操着家伙就往上冲。
谢起榕退了两步,躲开那根扁担。
然后他低头往老太太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哈哈!姐啊!你瞧见没,有人要打我!”
圆脸老头举着杠子追着撵,谢起榕背着老太太东窜西跳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。
我脸色发白,拽上豆芽仔就要跑。
“钱!打车钱还没给!”
司机追下来拦住我们。
我顾不上别的,扔给他一百块,手都在抖。
司机对着路灯照了照钞票,确认不是**,摆了摆手。
我和豆芽仔刚冲上坡顶,迎面就撞上一辆金杯。
车门拉开,十几个保安连滚带爬地跳下来,手电光乱晃,棍子在手里攥得死死的。
人群里我看见了王慧丽,那双小脚的婆娘正跑在最前头。
完了。
这下真要出大事了。
我一把攥住小鸡脚婆的胳膊,顾不上解释,拽着她就往旁边拖。
坡底下那十几个保安已经瞅见谢起榕的影子,举着棍棒呼啦啦冲了下去。
“你拽**什么!”
她使劲甩胳膊,眼珠子瞪得溜圆,“松开!人都下去了!”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说!那是保卫科要逮的人!”
她胳膊一扭,挣脱了我的手。
我嗓子眼发紧,吼了一句:“你们逮个屁!”
当年长春会为了把这东西活着塞进精神病院,搭进去多少人你根本想象不到。
你们铁厂保卫科?在那人面前连根葱都算不上。
“项君临你嘴里放的什么屁!”
她脸涨得通红,“我混了这么多年道上,会怕他?三下两下我就摁住他!”
话音没落,她已经挣开我,踩着碎石头冲下了坡。
我站在原地看着坡底下那一片乱糟糟的人影,眼皮跳得厉害。
十几个保安加上抬棺材的那伙人,追着谢起榕满坡乱窜。
他背上那件老太太的寿衣已经裂开了口子,布料耷拉到地上,露出里头那具瘦小身子裹着的白布。
远处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