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第175章
他回身说,去见收货的人。

    许是那船夫力气不足,小船划得极慢,像是黏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漂了大半日,弃船上岸,又换步行和车马,最后抵达一处叫东山的地界(可能是东沙,记不太真切了)。

    东山贴着长城脚下的镇北关,那一带全是掏出的窑洞,砖瓦房少见。

    许多人家直接在高墙下挖洞栖身,望过去一片灰扑扑的贫瘠景象。

    当地有家小卖铺。

    那船夫自己有手机不用,到地方后用铺子里的座机拨了号,电话挂断后继续领我们朝前走。

    像豆芽仔说的,我这身行头看着不像好人。

    东山几个孩子一直盯着我瞧,他们在地上掏了个浅坑蹲着弹玻璃珠。

    一颗珠子滚到我脚边,我抬脚一踢,没了影。

    爬了四五个大土坡后,船夫把我们引到一孔窑前。

    木门半开,里头传出断断续续的琵琶声,分不清是收音机放的还是有**。

    船夫推开两扇门板,弯腰摆手:“二位里边请,东家等了一阵了。”

    迈进窑洞,才发觉内里大不一样。

    不同于沿途所见那些堆满锅碗瓢盆的窑,这处空间开阔,没有杂乱的农具,摆着不少干净的实木家具。

    躺椅上斜靠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本地常见的蓝布棉袄,头发乌黑油亮,阖着眼听曲。

    弹琵琶的女子二十出头,长发垂肩,一身旗袍贴身裹着曲线,十指套着长甲片,正拨得琴音当当响。

    “钱老板,我们到了。”

    师父开了口。

    琵琶声骤然静下来。

    中年人缓缓掀开眼皮。

    “王把头来了,这位是——”

    师父笑着接话:“我带的小徒弟,项君临。”

    “钱老板好。”

    我弓腰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“小项哥,客气了。

    备了些酒菜,边吃边聊吧。”

    …..

    饭桌边,钱老板拧开一瓶79年茅台。

    酒液泛着淡黄,酱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我饮了两杯,只觉得入口绵厚。

    “王把头,这回就定下来吧?上次那个价码,我再加一成。”

    师父搁下酒杯,笑道:“钱老板,你也晓得,底下十来个人等着分饭。

    这样,再加两成,尾数凑个八,图个吉利,你顺我也顺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。”

    钱老板朗声笑:“我不爱八,爱顺。

    尾数凑六如何?”

    “六不好,还是八顺当。”

    钱老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,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响动。

    他盯着杯沿上残留的酒渍,忽然抬头看向我。

    “六和八,你选哪个?”

    他问这话时,窗外的琵琶声刚好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我注意到把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但他没说话,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枚铜钱。

    “都不选。”

    我说,“七吧,七听着顺耳。”

    钱老板愣了两秒,随即大笑起来,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。

    琵琶声再次响起,这次调子比刚才轻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把头站起身,和钱老板握了握手。

    他们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三秒,把头压低声音问:“钱什么时候能到位?”

    钱老板低头思考了一会儿,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画着圈。”一天半,”

    他说,“数目太大了,在榆林这边走账得小心。

    我分十张卡,分批转。”

    把头点了点头,说了句确实该谨慎些。

    钱老板拍了拍手,示意添酒。

    他举起杯子,眼睛里闪着光:“合作愉快。

    二位,今年能过个好年了。”

    我能感觉到把头嘴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很少笑,但那一刻,他眼底确实有光。

    我也端起酒杯,心里盘算着这一年的账。

    从春天到现在,几乎没歇过脚。

    那些深夜赶路的日子,蹲在墙根啃干馒头的日子,手指磨出血泡的日子——全都值了。

    有钱就能吃鱼了。

    这念头让我嘴角翘了起来。

    在这世上,有钱人分两种。

    一种上了福布斯,招摇过市;另一种低调得像个影子,只在意每天喝什么茶,手上的佛珠润不润。

    钱老板是第二种。

    我后来听人说,他最初只是觉得榆林这地方空气干爽,想待几天。

    后来随手投了些钱进煤炭生意,谁想到煤价涨破了天。

    他赚了多少,没人知道确切数,但我估计,那数字能让大多数人失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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