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听起来周全,可现实从来不会按脚本走。
我们原本藏在沙坡后面,对面那些人各自吃饭闲聊,没人往这边瞟一眼。
偏偏这时候,一个身影从帐篷间走了出来。
是个高个子女人,腿很长,手里端着饭盆。
红眼睛先前一直安安静静蹲在沙土里,像块石头。
可当那女人出现在视野里,他忽然站起来,猛地朝坡下冲去。
我伸手去抓,指尖擦过他衣角,什么都没捞着。
红眼睛跑得跌跌撞撞,嘴里发出含混的喊叫。
小米侧耳听了片刻,脸色刷地变了,低声说他在喊“洛姨”
,反反复复就这两个字。
沙坡上冲下来一个人,还叫得那么大声,营地瞬间炸了锅。
十几道强光手电同时照过来,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躲藏的位置彻底暴露了。
洛姨还能是谁?洛袈山,那个长腿女人。
有个离得近的男人冲过去想拦住红眼睛,刚伸手,就被一掌推飞出去。
那人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,半天爬不起来。
手电光在夜里晃得人眼花。
我眯着眼看见红眼睛已经跑到洛袈山面前,他弯下腰,两条胳膊微微发抖,像是在压抑什么。
营地里有人喊“谁在那儿”
,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。
那些原本坐在火堆旁吃饭的人全站了起来,碗筷摔在地上发出脆响。
廖伯在我身边低声骂了句什么。
我知道,这下藏不住了。
当初在银川被金风黄和长春会拖住,整整一个月没法脱身。
等我赶回来,阿拉善这边已经变了天。
北派把这件事先挑起来的,我早该料到——回关一旦启动,把头根本压不住局面。
看看把头现在的处境就知道了,那些人谁把他放在眼里?我说过,他不听。
如今不止北派的人来了,南派也掺和进来。
这些人里有能打的土工,有老练的眼把头,后勤办的人也个个精明。
几十号人拧成一股绳,怕是骊山始皇陵都敢往里刨。
黑水城那边,必定有大东西出世了。
红眼睛还在喊“洛姨”
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嗓子里出来的。
洛袈山站在原地没动,手里的饭盆歪了,汤汁顺着边沿往下滴。
四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从沙坡后站起来。
洛袈山盯着那个眼睛发红的人朝自己走来,握着筷子的指节发白。
饭桌上的油渍在日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斑,他侧头扫了一眼身后——那些蹲在地上的人依然蜷缩着,后背紧贴墙壁。
既然躲不过去了。
他站起身时膝盖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,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,垂下眼皮,迈开脚步往那个方向走过去。
饭桌那头突然炸开一阵笑声。
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:“我还以为人到齐了,原来还有几只缩着不动弹的。
趴那儿跟王八似的。”
“王八?老八这话可说对了。
你小子念过初中就是不一样,有水平。
喂,领头的那个,报上名来。”
空气中飘着红烧肉的味道,油腻腻地裹在每一声呼吸里。
洛袈山抬起头,目光扫过那几张桌子——他们坐得东倒西歪,有的胳膊肘支在桌沿,有的半侧身子靠在旁边人肩上。
他张了张嘴:“北派的。
散土,项君临。
跟着王显生。”
“散土?”
有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“散土的跑这儿来做什么?”
几个人凑到一块儿,压低声音:“项君临?北派有这号人吗?”
“没听过。
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蹦出来的。
王显生身边一直空着,我还以为他这回能带个像样的,结果就这?一个散土工。
看来是真的没人可用了。”
他们说话时嘴角扯着笑,眼珠子从上往下打量他。
那几个人都有来头。
他算什么?散土工,连个正式名号都没混上。
被人笑话很正常。
姓曹的那位,道上人叫他曹扁担。
一家子都是干这个的——爷爷带孙子,叔叔带侄子,代代传下来的本事。
他爷爷当年是石匠,跟过琉璃厂的大古董商岳斌。
岳斌想偷龙门石窟宾阳洞的帝后礼佛图,买通了河南扬沟村附近的地头蛇,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