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太阳刚从地平线冒了个头,光线是凉的,照在沙丘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有只鸟叫了两声,像石头扔进水里,响一下就没了。
水烧到翻滚了。
廖伯用布裹着手,把饭盒递到我面前。
这天气里灌几口热水,肚子里像揣了个小火炉,浑身的寒气都被赶跑不少。
我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,放下饭盒,和廖伯聊起天来。
我们琢磨着一件事——红眼睛那副怪模样,是不是因为碰了金幼孜坟里的“猴抱石”
才变成那样的?我自个儿和豆芽仔都栽过跟头,只不过我俩被人叫醒得早。
豆芽仔扛得最惨,我呢,差那么一点儿就被掐断了气。
廖伯皱着眉寻思了半天,开口说,红眼睛要是真姓黄,那九成九和回关那边的某个人扯上了关系。
眼下王显生的影子都摸不着了,这个人或许能打破僵局。
我点了点头,又甩出一处反常的细节。
现在往回看,金幼孜墓里那条暗藏的通道,就藏在金阿龙的墓志铭后头。
那道小门用青砖砌得死死的,在我们误打误撞发现之前,从来没人碰过它。
那群纹身的和尚阴森森的——我管他们叫婆婆珂。
猴抱石搁在坟里头,要是红眼睛变成这副模样真是那玩意儿闹的,那他又是怎么摸进去的?揣着这个疑团,上午我拽上豆芽仔和鱼哥又跑了一趟那个地方。
找了将近两个钟头,我终于逮住了什么东西。
在金阿龙那间砖砌墓室的西北角,有一片土的质地不对劲。
上头铺了层沙子遮人眼,可这回我铁了心要翻出来,脚一踩上去就觉得软塌塌的。
随手刨了几下,土底下露出一块横着的木板。
把那块板子掀开,我瞧见一条带着坡度的黑洞——是条盗洞。
豆芽仔伸脚往里探了探,又猛地缩了回来,嘴里嘟囔着凉得渗人,问这洞是怎么回事。
我说还能是什么,咱运气好撞上了直通坟里的通道,另一拨人没找到那个入口,就下了笨力气——挖了条横井。
之前捡到的那截短柄洛阳铲,来路总算清楚了,八成是那伙人干活时落下的,红眼睛那时候多半也掺了一脚。
鱼哥拍了拍手上的土,说下去瞅一眼,看看这洞到底通不通到那座坟里。
别看腾格里这会儿还是大白天,横井里头却暗得厉害。
钻下去就得打着手电走。
那伙人看着像是在赶工,我们猫着腰挪了好一阵子,也没瞧见一块加固用的豁子板。
走了几分钟,鱼哥忽然停下来,抽了抽鼻子。
他问我们闻到什么味儿没有。
豆芽仔使劲嗅了嗅,说没觉着啊,大概是自己感冒了。
我又吸了口气,鼻腔里飘进来一股死老鼠似的臭味,是那种东西烂掉了的味道。
坡度逐渐变陡,我们沿着倾斜的通道向下走了大约百步,脚下突然踩实——进入了平缓地段。
前方再次出现向上的走势,我估算着位置,如果那帮人没判断错方向,头顶正上方就是铁灌顶墓的墓底。
顺着这条坡道往上挖,应该能直接破入墓室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停!”
豆芽仔的手电光柱猛地扫向左侧,光束在黑暗中晃了晃,他突然瞪圆了眼。
我顺着光线望过去,前方七八步远的地方,地面散落着几团黑影。
那些影子一动不动,空气中飘来的**气味比刚才更浓烈,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烂了很久。
硬着头皮靠近了几步。
即便提前做了心理建设,胃里还是一阵翻涌——早餐差点从喉咙里倒灌出来。
四具僵硬的躯体横在地上,两具面朝上,两具趴着。
三个男人看起来都在四十到五十之间,唯一那个女人显得年轻些,大概三十出头。
他们的身形都偏矮小,皮肤已经失去了弹性。
那个女人的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拧着,几乎折成了六十度。
她的眼睛没有合上,直直盯着某处虚空,鼻孔和嘴角周围能看到暗褐色的痕迹——血凝固后留下的印记。
豆芽仔的声音开始打颤:“别...别看我...那女的在盯着我。”
三个男性中有一个年纪最大的,留着两撇八字胡,左耳垂上有个小洞,塞着银色耳钉。
我们翻了翻他棉袄的口袋,掏出来半包烟——硬盒红双喜,两颗山楂糖,还有一个用塑料袋裹着的东西。
塑料袋里层叠着好几张身份证,外加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。
鱼哥举着手电给我照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