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闻到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,若有若无地在鼻尖打转。
脚底下踩到一层细沙,沙粒摩擦着鞋底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两把椅子歪歪扭扭倒在地上,椅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整个墓室空荡荡的,死气沉沉,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豆芽仔揉着眼睛左右乱看,使劲眨了眨眼,声音都变了调:“**真见鬼了,玉器呢?金手镯呢?刚才地上明明堆得满满的——”
廖伯在旁边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看来我没猜错。
你们想看什么,那个幻象就给你们看什么。
那种高深的催眠术,把你们心里的贪婪全都勾出来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我无话可驳。
豆芽仔和我之前还商量着用麻袋装金子装玉器,现在全成了泡影。
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,满地的金子全都慢慢变成了沙子,从指缝里漏了个干净。
摸金校尉最恨的就是空荡荡的墓室。
手电光柱在四壁扫过时,我的指尖触到了墙面沁出的凉意——那种带着潮气的冷,像是地底深处有人正把寒气往骨缝里灌。
“金子是假的不假,可这坑洞总归是真家伙。”
豆芽仔蹲在地上,铲子尖戳得石板咚咚响,“棺椁总该有一具吧?总不能光秃秃埋个人进去。”
我盯着他手指的方向,点了点头。
但凡是个坟,哪能缺了棺材?金阿龙那性子,怎么舍得让闺女赤条条躺在地底下。
喷嚏声突然在身后炸开。
我转身看过去,小米缩在廖伯身后,鼻尖冻得通红。
“冷?”
我问了一句。
“没......就是有点不对劲。”
她搓着胳膊,声音闷在围巾里,“昨晚上着凉了,没大事。”
“让你别跟来偏不听。”
廖伯弯下腰替她紧了领口,指节擦过她下巴时微微发颤。
我没再多说,手电光重新投向角落。
这墓室不算大,但总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——我一遍遍扫过墙面地面,直到光束停在那处微微隆起的土包。
铲子切入土层的声音在空旷里格外刺耳。
黑色泥土翻出来时带着木炭碎屑,越往下挖,那股炭味儿越浓。
豆芽仔凑过来蹲下,鼻尖几乎贴着土面:“有东西?”
我没应声,铲子继续往下。
金属碰到硬物时的震动顺着柄传上来——不是石头,是木头。
扩大开挖范围后,半截棺盖露了出来。
长度不过一米出头,漆成黑红色,表面还泛着光泽。
我伸手敲了敲,没有金丝楠木特有的香气,倒像柳木,外头那层漆让它看着还挺新。
“这么一小口!”
豆芽仔瞪大了眼,“给小孩儿用的?”
廖伯站在小米身后,眉头拧成疙瘩:“金幼孜不是成年女子吗?这尺寸躺不进去。
火化了装的骨灰?”
“哪能。”
我摇头,铲子尖顺着棺盖缝隙划了一圈。
那年代有钱人家的闺女,死也得留个全尸,指望着底下接着过好日子呢。
让所有人都退开两步后,我深吸了口气。
手电搁在一旁,光从侧面打在棺盖上,明暗交界线像是划开了什么界限。
对付有些年头的棺材,不能乱砸。
得先找最薄的地方——通常是中间。
行当里的人都知道这规矩,若是碰上五吨往上的大棺,还能用电锯切个方方正正的洞,手脚利落地把陪葬捞出来走人。
这口小棺,倒是省了那些麻烦。
我把铁锹侧面当斧头使,对准那口小棺材的中段猛砸。
木料发出沉闷的碎裂声,砸到第三下时,棺材盖的缝隙里突然涌出水来,浑浊发黑,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所有人都往后弹了一步。
谁也没料到,棺材里会藏一肚子水。
四周墓墙干得掉渣,砖缝里没有半点水渍,陪葬品也看不出被水泡过的痕迹。
那水就这么一直往外淌,像一口被捅破的泉眼。
等了五六分钟,水流渐渐变小。
我用铁锹头撬开棺盖,往里一瞧,里面还剩半棺浑水,水底沉淀着一层泥浆似的东西,浑浊得看不清底。
“这水底下有没有东西?”
豆芽仔卷起袖子,直接把手伸进水里,“我摸摸不就知道了。”
他嘴角一咧,“怕什么,八成是地下水冒上来了,难不成里头还能养鱼?”
手腕在水里搅了几下,他捞起两枚铜钱。
一枚洪武通宝当三背桂,一枚折五背十,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