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不过是个镇守边疆的三品武将,不管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财,几乎全塞进他女儿金幼孜的棺材里陪葬了。
他自己的墓反而寒酸得可怜。
父爱真像座山。
感动归感动,活儿归活儿——该拿的我还是得拿。
我们这行有句老话叫“谢东家”
。
意思是撞见陪葬丰厚的墓坑,得感谢墓主人赏饭吃。
不用三跪九叩,但该鞠的三个躬不能少。
这些东西带出去就能换成钞票,扔在沙漠里就是一堆废物。
与其让它们烂在这儿,不如让我带出去派上用场。
我把小玉碗随手放下,迈步走到那口朱红色彩棺正前方,弯下腰。
第一躬:“谢东家赏饭。”
第二躬:“多谢了。”
第三躬:“谢金幼孜女士。
等会儿开棺我会注意分寸,只取金银,不碰您的骨骸。
项君临在这里拜会了。”
三躬过后我慢慢直起腰。
“嘿嘿......”
忽然,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女人的笑,声音又尖又细。
“嘿嘿......”
又响了一声。
我仔细分辨——声音像是从彩棺里头传出来的。
这一下子把我吓得够呛,我还当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就在这当口,我背后突然响起豆芽仔的声音。
“芽仔,你听见笑声没有?大概是我太紧张听岔了吧。”
我脸色不大好看,说着话转过身去。
“芽仔?”
我用手电光往他脸上扫了扫。
这一看,我脚下“噔噔噔”
连退了好几步。
“铲子呢!”
“扔了!你抱着那玩意干什么!”
豆芽仔手里根本没有平头铲。
在手电筒光柱下,他整张脸泛着青灰,怀里搂着一具干瘪的死猴子**,那姿势就像抱小孩似的。
“快扔掉!”
我冲他吼。
我吓得一步一步往后缩,后脊梁很快抵上了墙壁。
豆芽仔两只眼睛空洞无神,缓缓举起怀里的猴子干尸,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,和猴子的脑门轻轻碰了碰。
他像中了邪一样,双眼布满血丝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:
“婆——婆——珂。”
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豆芽仔。
他的模样没变,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某种东西,换成了另一种——像一块烧透的炭,暗红而烫手。
他把死猴子放在一边,垂着头自言自语,声音低得像哼歌,我凑近也听不清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