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睁开眼,脊背像被冰水浇透。
四处扫视,黑乎乎的沙丘轮廓里,有个影子正朝我冲过来。
那是个木板,两根粗糙的横木还在沙砾上刮出火星。
两匹狼拉着它狂奔,嘴角的白沫被风撕碎。
可最让我头皮发麻的,是木板上坐着的东西。
一团黑影,怀里抱着一截发白的骨头。
脸上垂着块白布,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,像在喘气。
“都起来!起来!”
我嗓子劈了,扭头往帐篷跑。
鱼哥先冲出来,光着膀子抓了根削尖的木棍,把我拽到身后。
小萱撩开帐篷帘子,小米和廖伯也跑出来,一个举着铁盆,一个攥着**。
只有豆芽仔还趴在地上打呼噜。
木板在离我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了。
那两匹狼绿莹莹的眼睛,像两团鬼火,死死钉在我们身上。
它们一动不动,连舌头都不伸,像两尊石头雕的畜生。
风更大了,沙子打在脸上生疼。
木板上的影子依然没有动静。
白布被风卷起来,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。
眼窝是空的,嘴唇缩回去,露出发黑的牙床。
干枯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,像糊了一层旧牛皮纸。
木头板上坐着的,不是活人。
廖伯伸手捂住小萱的视线,用身体挡住她。
鱼哥半蹲着,手里的木矛对准前方,小腿肌肉紧缩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远处传来一声低哑的哨音,在沙漠夜晚的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那两头拉着木板的沙漠狼同时回头,耳朵向后贴,尾巴夹进后腿之间,转身就跑。
蹄印在沙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看到狼群退去,鱼哥放下了木矛,肩膀松弛下来。
那具干枯的**被摆成盘腿坐姿,一动不动,像是有人刻意调整过角度。
脸部皮肤已经脱水紧缩,五官挤在一起,眼窝深陷。
身上的布料破烂不堪,右小腿上缠着泛黄的风化纱布。
廖小米看了一眼,直接晕了过去。
他身体软倒,廖伯赶忙扶住,轻轻拍打他的脸颊,又掐了掐人中位置。
几秒钟后,廖小米眼睑动了动,缓缓睁开,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恐。
我站在两步之外,强行压制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,又看了一眼那具干尸。
后脑勺一阵发麻,像有人往我衣领里塞了冰块。
是马德明。
他右腿当初踩进蚁穴,我们用的就是那种纱布。
那时候蚂蚁咬烂了他的小腿,感染引起高烧,后来人没了,我们把他埋在了沙子里。
可现在,有人把他挖出来了。
鱼哥走近用木棍捅了一下,**向后仰倒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们认识这东西?”
鱼哥转过头来,检查完**问道。
我张了张嘴,声音发涩:“认得。
他小腿被蚂蚁咬烂了,发烧死的。
我们把他埋了。”
“发烧?”
鱼哥皱了皱眉,“你们当时没仔细看吧。
这不是发烧要的命。
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,靠近两步。
鱼哥用脚把**翻了个面,伸手从后背位置抽出一根东西。
那是一根铁钉,但形状不太对,和现代用的不锈钢钉子不一样,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迹。
我看着那根钉子,胃里又开始翻涌。
回忆那天的情况——马德明下午还能走能动,到了晚上八点多突然就没气了。
他死的时候衣服穿得整整齐齐,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豆芽仔在旁边骂了一声:“真是老马。
谁把他挖出来弄这儿来了?想吓唬我们?九清水在清理门户?”
我摇头:“不对。”
那时候九清水和把头正在处理积沙墓地宫。
如果真是九清水干的,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**送到这里来。
直接埋了或者扔在哪儿都比这省事。
不管是谁干的,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意思。
像是在告诉我们什么,又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鱼哥抹了抹掌心,闷声说:“你们几个惹的人不少,光坐这儿猜没半点用处。
趁现在风还没起,顺着那块木板拖出来的印子找过去,看它打哪儿来的。”
他这一句话像根针,扎醒了我。
没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