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咱们还能再碰上。”
“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晚上八点刚过,戏班子开始沿街走。
队伍拢共三十来号人,我们几个夹在正中间。
最前头两个踩着高跷,胸前挂铜锣,左手攥一根像鸡毛掸子的木棍,走几十步就敲一声锣,咚的一响。
路边站了好多小孩儿和年轻人,冲着队伍指指点点。
过红绿灯的时候,鱼哥压低声音说:“看那几个人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,一家饭店门口蹲着五六个年轻男人,吊儿郎当的,其中一个正往这边瞧。
我赶紧把头低下去。
谢起榕那两天专挑夜里出来蹦跶。
他翻垃圾桶找吃的,撵狗追鸡,吓唬老太太,配上那身破衣烂衫,深更半夜跟个白影似的晃来晃去,附近住的人吓得够呛。
大伙一合计,知道榆林那边有拨跳傩戏的,凑了钱把人请过来,要从蜘蛛巷一路唱到西塔寺附近,把这个“白无常”
赶走。
傩戏有几个大环节:跨尿盆、吹狗螺、赶鬼。
尿盆里盛的是童子尿,老说法这东西能避邪。
狗螺是河北那边一种民俗乐器,吹起来呜呜的,像小狗叫唤,所以得了这名。
最后那个赶鬼最关键,得找人扮成死鬼,脸上不光要画油彩,还得套一副黑木头面具。
只要戴上面具混进戏班子,甭管是长春会的人还是金老二,就算我站他眼皮底下,他也认不出来。
到了西塔寺就离修车厂不远了,从那条小路能拐到国道,不用上高速。
走国道,小霞嫂子回枣庄安胎生孩子,我们转去阿拉善找把头。
神不知鬼不觉的——说起来还真得谢谢那个疯子谢起榕。
眼下嘛,收拾收拾,把东西备齐,就等天黑。
唱大戏。
车厢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,豆芽仔把那块脏兮兮的毛毯垫在脑后,侧过身问廖伯:“你那假货搁哪儿了?不是我多嘴,峰子说你半夜会折腾,得有人盯着你。”
货车在坑洼路面上颠了一记,车身铁皮发出一阵闷响。
黑灯瞎火里看不清廖伯的表情,只听见他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低:“我能有什么毛病?这趟活儿我压根就不该接,净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我接过话头,语气放软了些:“廖伯,对不住。
之前碰上过类似的事,也许真不是你的问题。
等见了把头,再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