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能联系到的几个手下说,他在火车站、高速路口、商场、游戏厅、菜市场都安排了人。”
我的脸沉下去。
这是要把路堵死。
“那你跟嫂子打算怎么办?”
他叹了口气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”小霞肚子越来越大,经不起折腾。
我打算这两天把她送到枣庄,那边有个叔叔,能照顾她。”
“你放不下,哥?”
他摇头,眼底有东西在翻涌。”银川可以放。
刚子和老宋的仇放不下。
这仇不报,我刘智元躺都躺不安稳。”
我皱起眉。”嫂子的意思,你问过吗?”
蜘蛛巷的土墙根下蹲着两个身影,晚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智元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用鞋底碾了碾,声音压得低:“小霞那张嘴,三天蹦不出一个字,可她心里头明镜似的。
只要她人到了山东地界,我这心里就没了挂碍,往后就算把命搭进去,也不皱一下眉头。”
对面的人影挪了挪蹲麻的脚,鞋底蹭着地面吱呀响:“你呢?给自己想好路数没有?”
“我......或许要朝沙漠里走一遭。”
“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?”
火光映在问话的人脸上,他咧开嘴笑了笑,牙齿在暗处白得晃眼:“那儿有人等着我。”
智元哥点了点头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:“咱们俩倒是同一个德性,都有放不下的事,也有不得不做的事。
你定个日子,我这边有路子能把小霞送回枣庄,要是你们愿意,顺道搭一程也成。”
“什么路子?能避开金老二那双眼睛?”
智元哥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带着砂砾般的粗粝:“上回是他下**偷袭,我才栽了跟头。
你真当我在银川这十几年是混日子的?君临,你太小瞧人了。
道上肯搭把手的老兄弟还有几个,虽说弄不死金老二,可这银川城大得很,送你们娘几个出去,这点门道我还是有的。”
他顿了顿,拇指朝身后指了指:“你掂量掂量,要是打算挪窝,就递个话过来。
别拖太久,最晚明天天亮前给我准信。”
“成,我琢磨琢磨。”
那天夜里,隔壁土洞里摔东西的声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男人的吼骂和女人的哭嚎搅在一起,夹杂着陶罐碎裂的脆响。
小萱和豆芽仔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,廖伯醒了过来,手脚被绳子勒出深红的印子,他靠着墙叹了口气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我已经没事了,把绳子解开吧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眼底那道竖线,还在,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散不开。
红姐捅把头那天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,廖伯眼下看着清醒,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魂。
吃过一回亏,总得长记性。
除非找到对付那猫头鹰女人的法子,不然还是让他绑着踏实些,要不然连觉都不敢阖眼。
过了整整一天,手机震了一下,是老文发来的消息,说他下了火车,已经到邯郸站了。
我当下拿定了主意。
找到智元哥的时候,他正蹲在门口剥花生,我把话撂下了:“走,离开蜘蛛巷。”
怎么大摇大摆地走还不让金老二盯上,智元哥确实有章程。
是我小看了他。
就在那两天,一队戏班子住进了蜘蛛巷。
这帮人以前专唱宁夏的青海平铉,里头有个叫太平秧歌的节目,敲着锣鼓沿街转一圈,求的是来年风调雨顺。
可这两年,太平秧歌越来越没人听了,本地人更中意另一种唱法——傩戏。
住进蜘蛛巷的这伙人,就是来唱傩戏的。
那是一种驱鬼祈福的调门,根子在楚国地界,春秋战国那会儿最红火,传到现在,只剩下两路人马还在唱:河北武安一路,东北一路。
这戏班子的掌班大先生,打河北武安来,峰峰和村那片的人。
傩戏班主姓黄,六十出头,这种走江湖的草台班子到哪个地界都要先拜码头,刘智元之前跟他打过照面,算是混了个脸熟。
下午班子住进蜘蛛巷,黄班主搬来木箱子,里头装着戏袍和油彩。
那些衣服宽宽大大,像唱戏的袍子。
给我们上妆的是个模样清秀的小伙子。
豆芽仔对着铜镜自言自语:“这脸画得跟包公似的。”
我扫了眼其他人,都一个德行。
小霞嫂子坐在旁边,眉头拧着,不吭气,像揣着事。
动身前,智元哥凑过来嘱咐:“兄弟,到西塔寺那边有辆白色货车,尾号462,车上东西都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