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灌进领口时我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。
这个季节天黑得早亮得晚,月亮挂在半空,把石板路照得泛白。
我们仨踩着月光一路狂奔,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弹。
“项峰峰!哈!项峰峰别跑!”
我扭头看了一眼,魂差点从嗓子眼飞出去。
谢起榕追出来了,脸上红的白的混成一片,头发被血粘成缕,他用手往头顶一捋,发丝竖起来像个冲天炮,月光打在他身上,白羽绒服配上那张花脸,活脱脱就是勾魂的无常鬼。
他还在摇拨浪鼓,那声音在空巷子里传得格外远。
那个画面钉在我脑子里,后来很多年里,只要晚上路过没有路灯的巷子,看见有人穿白色外套,不管男女,我都会后背发凉。
跑了大概几分钟,前面横出一堵墙,青砖垒的,高得离谱——少说三米。
鱼哥先攀上去,手扣住砖缝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。
智元哥紧随其后,脚蹬墙体借力也爬了上去。
他俩蹲在墙头朝下伸手,脸都急得变了色。
我跑得最慢,落在最后。
墙太高,连蹦了两下指尖都没够到墙沿,手心全是汗,滑得像抹了油。
“快!君临!”
智元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声音都劈了。
“把手给我!”
我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腿已经软了,第三次起跳时膝盖差点跪地。
身后那阵拨浪鼓的声音越来越近,近得能听清鼓面上残留的液体甩动时发出的湿黏声响。
我往后倒退了七八步,脚尖猛地点地,身体腾空而起,双手扣住了墙沿。
左右两侧,两个身影同时探出手,一人揪住我一条胳膊,使劲往上提。
就在脚尖离地的瞬间,巷子拐角处冲出一个人影——谢起榕浑身上下被血浸透,手掌死死攥住我的脚踝,整个身体向下坠,试图把我拽回地面。
喉咙里挤出的喊叫几乎撕裂了耳膜。
两边手臂被拉扯的骨节发出咯吱响声,腰腹处的皮肉像要被撕开一条缝。
汗水混着恐惧从额头滑进眼睛里。
“别挡道!”
鱼哥吼了一声,五指抠进墙缝,硬生生掰下一块青砖,抡圆了胳膊往下砸。
谢起榕抬头看见那团灰影砸下来,手腕一翻,拨浪鼓的铁柄挡住了砖头的棱角。
我趁着那瞬间的松懈,双腿蜷起,膝盖顶住墙面,翻身骑上了墙头。
落地时膝盖磕在碎石上,**辣的疼。
智元哥一把拽起我的衣领,拉着我继续往前跑。
面前是一排老旧建筑,其中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头上挂着块歪斜的招牌,木板上积着厚灰,边缘开裂,隐约能辨认出“洗澡”
“搓澡”
“推拿”
几个褪色的大字。
那是蜘蛛巷里废弃多年的二层澡堂。
鱼哥抬脚踹向门锁,铁质锁扣崩飞出去砸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三人闪身挤进门内,鱼哥反手把门合上,后背紧贴着门板,胸膛起伏剧烈。
屋子里弥漫着陈年水汽和霉菌的味道,脚下的瓷砖碎了一地,踩上去吱嘎作响。
谁都没敢出声,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。
大概过了三五分钟,巷子里又传来拨浪鼓的响声,根据声音判断,距离不会超过五十米。
“我来找你们啦!”
那声音拖着长腔,“藏好了没有啊——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,接着变成了一阵口哨,吹了一小段旋律后,那人开始唱起来:“哎,哎,蓝蓝的天空云儿在飞翔,你追他赶我们玩捉迷藏——”
调门突然拔高,“他藏在小树后你藏在树顶上,嘿……藏在树顶上。”
歌声刚落,外面响起一脚接一脚踹门的声音,木质门框发出**般的吱呀声。
智元哥屏住呼吸,脸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。
鱼哥的拳头攥得发白,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到领口上。
裤兜里突然传来震动,紧接着手机屏幕亮起,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手指发抖着掏出手机,看都没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就按掉了通话键。
还没等我把手机塞回兜里,又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
发件人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。
“我是吴乐。
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。”
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个干事的脸——长春会派来盯着我的人。
他想拿到蓝药水,所以不会让我死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