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过后,鱼文斌不知道从哪个仓库拖出来好几具白色的人体模型,塑料表面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他拎着板车拐进院子,吱呀作响的车轮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浅痕。
四根手腕粗的木棍被他用榔头砸进土里,把假人分别绑在木棍上。
他翻出几根水彩笔,在塑料表面画了几个红色圈圈——膝盖、手肘、腰侧、脚踝。
“看见没?”
鱼文斌的手指戳在假人膝盖上,“踹这儿得用脚后跟。
对方要是绷着劲儿,挨这一下,膝盖窝准得折。
当场就得跪。”
“这还不简单?”
豆芽仔嗓门一亮,“鱼哥你闪开,我试试。”
他后撤两步,助跑,身体在空中扭成一个弧度,右脚后跟砸在标记点上。
那一声闷响过后,木棍从中间断成两截,假人连着半截棍子砸在地上,塑料躯干滚出去好几米远。
鱼文斌眯着眼看了看地上的碎木渣。”不错。
底子硬,劲儿够狠,下脚也不犹豫。”
他抬下巴朝我一扬。”换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向前跨了一步,抬脚就踹。
脚底板踩到塑料表面的时候突然一滑,整个人差点劈叉,手臂慌忙撑住地面。
那一脚踹上去,力道连豆芽仔的一半都没到。
“你底子差。”
鱼文斌的语气不冷不热。”没劲。
以后一天三顿多吃肉。
每天早上跑五公里。”
连着练了五天,豆芽仔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他学会了打眼、踢裆、踩脚背、踹膝盖窝、扭手腕关节。
我也记下了几套动作——被人从正面抱住腰怎么挣开,被人从身后锁住脖子怎么反制。
听起来都是些简单动作,但每招都实用得不像话。
练到第三天的时候,我甚至觉得自己能打三个。
走在街上看见街边蹲着抽烟的小青年,心里就痒得很,想找个人试试这速成班到底管不管用。
晚上七点,饭桌上一盘炒豆角半盘红烧肉。
鱼文斌起身去院子尽头的厕所,椅子推开时吱嘎一响。
豆芽仔端着碗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峰子,我上次说的那事儿,你跟他提了没有?”
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——把鱼文斌拉进来,一起干地底下的活儿。
“别急。”
我夹了块肉塞进嘴里。”时机还没到。”
但要是真能把他拉进来,下墓的时候至少多一个能打能扛的人。
智元哥伤好之后,对鱼文斌的态度彻底变了。
以前他还敢说要和人切磋切磋,现在看见鱼文斌在院子里蹲着,他连大话都不敢说一句。
那天下午两点多,智元哥敲了我房门。
“君临,出来一下。
有事说。”
院子里站着老文,他袖口卷到小臂,脸上带着一层灰扑扑的倦容。
看样子是刚到不久。
智元哥侧过头:“老文把消息摸清楚了。
老耿、老宋、刚子,他们三个都被关在西三环北边的一个小火葬场。
我想过去看一眼。
你去不去。”
我眉心一拧。”智元哥,金风黄那个人我太熟了。
他肯定还在找人摸咱们的底。
火葬场那种地方,保不齐有人蹲点。”
“这我想过。”
智元哥的声音很平静。”所以让老文盯着那地方盯了好几天,确认了周围没人才来说的。”
我转头看向老文。
确实,最近几天都没怎么见他的人影,原来是一直在外面踩盘子。
近一周时间,老文每天蹲在那片区域。
火葬场的经营者是个体型臃肿的女人,姓孙。
她开出的火化费用比其他地方便宜不少,而且不要求登记死者身份,招来的大多是见不得光的生意。
老文观察过,最近三四天那地方几乎没人进出,没看到混混或无业游民在附近晃荡,他认为这个位置暂时谈不上危险。
智元哥听完老文的话,转过脸来望着我,问我要不要去一趟。
接着他又提起自己养伤那段日子的事。”我整天躺在床上睡,有一回梦见了刚子、老耿和老宋。
他们三个蹲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那棵树的叶子颜色发黑,旁边的小路让白雾盖得严实。
我穿过那层雾走到树下,问他们怎么都蹲在这儿不走。”
老耿抬起头跟他说:“老刘,我们冷啊,身上没几件衣裳,等着有人烧寒衣过来。
你现在不该来这儿,赶紧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