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风黄的假死瞒过了你,我猜你当初肯定反复确认过这消息,对不?”
刘智元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派去医院的几拨人,回来都讲亲眼看见了金老二的**。
我还不放心,让老六专程跑了趟太平间,他回来也这么说——金风黄是挨了刀,伤太重死的。”
“老六……六哥……”
我咬紧牙关,话从齿缝里挤出来:“不用我挑明,你心里该有数了。”
刘智元把眼睛闭上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眼皮。
“我跟老六认识十几年,他替我挡过刀,那是拿命换过的交情。
后来日子是平淡了,可我怎么也想不到,他会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涩,“他会反我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转向我:“君临,老文跟那帮人走得少,你应该知道些底细。
我问你件事。”
“智元哥你讲。”
“那天,为了掩护我跟小霞跑,老……老宋到底怎么样了?”
“死了。”
我没有犹豫。
刘智元右手攥成拳,骨节发白,又慢慢松开。
“老耿呢……”
“也死了。”
“还有刚子哥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那天夜里,他为了救你和我,直接去了糖果厂。
金老二活生生把他折磨死的,人就倒在我跟前。”
听完刚子的下场,刘智元垂下脑袋,一声不吭。
等他再抬起头,整张脸都被泪水泡透了。
“是我害了刚子……他早就不想干了,是我硬拉他来喝酒的。
那天晚上他要是不来,就不会——”
“你错了。”
我摇头打断他,“智元哥,就算刚子那天没待在胡同小院,只要你出了事,他还是会从兰州赶回来救你。
刚子哥那个人,从来就这样。”
提到刚子,脑子里又翻出他临死前托付我的话。
那是我亲眼看着他咽气前留下的两个心愿,想了想,我还是说了出来。
刘智元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我记得方芳,那姑娘能吃苦。
这事我记心里了。”
他仰头望着防空洞顶上粗糙的混凝土:“刚子你放心,我刘智元要是还能翻过身来,你妹妹就是我亲妹妹。
这辈子,我让她穿金戴银,不愁吃穿。”
“砰!”
常小霞猛地将铁盆砸在桌面上,盆底磕出一声闷响。
她转过脸,面色冷得像块冰,盯着刘智元吼出声来:“翻什么身?你还想翻什么身!你想过我吗?想过你儿子吗!”
有些话大概是压在肚里太久,憋烂了。
她越说越激动,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桌上摔。
“这是你的孩子!你是不是打算让它一辈子缩在这洞里过日子?还翻身呢——山都塌了,你拿什么翻!刘智元,你能不能醒一醒!”
吼声在防空洞里撞来撞去。
刘智元张大了嘴,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破棉袄里掏出的酒瓶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光,老葛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。
他另一只手从裤兜摸索半天,带出半袋花生米,塑料袋被体温捂得发皱。
老文裂开嘴,牙在暗处闪了一下:“都走到这儿了,还说那些没用的话做什么。”
他扫了一圈众人,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,“你俩被追得满城跑,正好搭个伴。
天冷,老葛那东**着掖着做什么,拿出来暖暖身子。”
杯子是现成的,空碗倒扣过来当桌。
老葛倒酒时手稳,液体滑进杯口的声音在水泥墙间回弹。
常小霞面前没放杯,老葛绕过了她。
“来来。”
老文举杯的速度快,酒液差点晃出来,“山没了还有坡,坡没了还有地。
人站着,就什么都还有。”
他声音不大,落在防空洞的墙壁上却显得厚重。
所有人端起杯子时,袖口摩擦发出窸窣声。
杯沿相碰那一下,清脆得扎耳朵,声音顺着走廊往暗处钻,好一会儿才散干净。
那阵子我们挤在防空洞里过活。
隔壁住着智元哥,两间洞只隔一层砖,说话大声点都能听见。
地下铺的褥子薄,电褥子开最大档还是觉得湿气往骨头缝里渗。
我没事就去隔壁坐坐,话不多,就看着墙发呆。
电是从发电机上直接拉的线,白天断断续续,晚上才稳定。
老文不知从哪个二手摊扛回一台小电视,十二寸,外壳发黄,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