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阿扎——
他在这一局里,卖了我,卖了刘智元,卖了自己那对耳朵半边脸,连亲妈的命都搭进去。
他还能卖什么?
我不知道。
看不清他是心甘情愿给金老二舔鞋底,还是别的什么……
等着看吧。
那天晚上我记得太清楚。
刚子被人架着拖出去,再扔回来时,人已经快报废了。
他眼皮肿得撑不开,眉角撕开一道口子,血糊了满头满脸,嘴里往外冒血沫子,咕嘟咕嘟的泡。
“兄……兄弟。”
我眼眶发红,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在。
刚子哥,我在这儿。”
刚子眼睛睁不开,可我知道他在看我。
“我……不行了,兄弟。
托……托你两件事。”
我用袖子擦他眼角的血,嗓子发紧,声音抖着说,刚子哥你讲。
他声音越来越小,我得贴过去才能听清。
刚子哥心里搁着两件事放不下。
一是他妹妹,叫方芳,在兰州念大一的法学生。
那个大学生方芳,一直是刚子嘴边挂着的骄傲。
他们有个后妈,很小就不管他们了,是刚子一把屎一把尿**妹供进大学的。
临死前,他最惦记的就是这个妹妹,说要是他能活着出去,托我照看着她。
二是一样物件,他那辆货车里养了五年的八哥,叫林哥。
刚子怕自己走了,那鸟在饲料厂没人喂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我能活着走出糖果厂吗?
那一刻,我觉得我的命跟智元哥、小霞嫂子的一样,飘在半空落不了地。
我害怕。
我被锁在糖果厂一间平房里。
第二天天亮,刚子的身体已经凉透了。
我不敢看他,他就靠在墙上,脑袋耷拉着,像是睡着了。
房间的光线暗得像淤泥,我蜷在墙角,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块。
脸上**辣的疼从昨晚就没停过,嘴唇干裂,舔一下能尝到铁锈味。
手机不在身边,跟豆芽仔的联系彻底断了。
到了正午,锁孔里传来两声金属碰撞,门被推开。
三个人影挤进来,走在最前面的光头我认得——修理厂的六哥。
他瞥见**墙坐着,目光很快扫到角落里那个已经不动弹的身体。
刚子的脑袋旁边的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六哥的膝盖砸在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伸手搂住刚子冰冷的肩膀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哥对不住你,刚子,哥对不住你。”
我把脸转向另一边,不想看他那张脸。
有人进来把刚子拖走了,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拖痕。
六哥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,他看着我,说心里有恨也正常,但有些事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。
他说我只认识刚子几天,他们之间的交情比我想的要深得多。
刚子还有个妹妹,他会供她读完书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过来。
喉咙早就干得发紧,但我没伸手。
他把瓶子搁在地上,塑料碰地发出一声响。
“你不是本地人,也不是保田叔那边的人。”
六哥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要是能活着走出去,就离银川远远的。
说到底,走这条路的人,到头来都逃不掉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了。
我当时觉得这话听着假得厉害。
可几年后回头想,那一批人像被风吹散的沙粒,一夜之间全散了,没留下一个完整的。
刚子的死让我摸不透金风黄到底想干什么。
是想折磨我?还是等着看我求饶?
都不是。
接下来的三天里,没有任何动静。
金风黄没来找我,也没让人动手。
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我忘了——可每天中午和傍晚,会有人推门进来,放下一个塑料袋,里头装着一块凉透的馍和半碗看起来浑浊的水。
没有早饭。
拉撒都在这个屋子里解决,空气浑浊得让人想吐。
第三天傍晚六点左右,锁又响了。
进来的是阿扎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子。
他看见**在墙上,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想死还不容易?”
他把袋子放在门边,声音里带着嘲弄,“拿脑袋撞墙,或者咬舌头,没人堵你嘴。
我看你就是怕死,项君临,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