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子一把接起来,冲着那头吼,哪个医院,把话说清楚。
那边嘴快,他跟着追问,人醒着还是昏着。
末了补一句,让弟兄们继续找智元两口子,盯着陌生号,智元可能借别人手**过来。
电话一挂,他冲我招手。
我问哪家医院,他吐出三个字,人民医院。
车开得跟飞一样。
到了地方,看见光头六哥靠在病床上,脸上半边皮都蹭烂了,血丝挂着,人倒还清醒。
刚子凑上去问,怎么回事六哥,智元和嫂子呢,下手的那帮人什么路数。
六哥攥住刚子手腕,喘着粗气说,顾不上扯这个,先救人要紧。
他让刚子赶紧带兄弟去糖果厂,智元两口子就躲在那儿。
刚子咬了下牙,点头应了,又喊来两个小兄弟守着六哥。
然后我俩掉头就往糖果厂赶。
路上,刚子拿手机一串电话拨出去,把人都调动了。
我们离得近,先到一步。
那家糖果厂没执照,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,人人都叫它糖果厂。
挨着羊肉街,白天铁门锁死,晚上才偷偷开工,主要做跳跳糖,偶尔也仿冒大白兔和旺仔奶糖。
六哥给的地址,刚子半步没停,急着冲进去捞人。
铁门虚掩着,没上锁。
厂区里三间平房,黑得没一星灯火,连狗叫都听不到。
四下静得过了头。
刚子一手拎手电,一手攥根铁管,抬腿就要往里闯。
我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他扭过头,眼神**,问**什么。
夜晚的糖果厂沉在一片死寂里,只有围墙上的铁锈味混着潮湿的尘土飘过来。
我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“刚子哥,这一趟不该来。”
我的声音压得很低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刚子转过头来,路灯的光映在他脸上,眉头拧成一团:“你倒是说说,哪里不该?”
我咽了口唾沫:“刚才在医院,六哥别的什么都没交代,头一句就是让你把人都拉到厂这边。
耿哥和宋哥一个躺手术室,一个连话都说不了,六哥呢?浑身就蹭破了点皮,脑子清醒得很。”
刚子站在糖果厂的大门前,脚步忽然钉住了。
他肤色本来就深,此刻那张脸像是蒙了一层灰,沉沉地往下坠。
“你这话,藏着什么意思?”
我摇了摇脑袋: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
刚子不是那种听不出弦外音的人。
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嘴唇抿成一条线,脚掌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。
“啪嗒——啪嗒——”
两声响过后,糖果厂的院子里突然亮成白昼。
灯光从墙头倾泻下来,像一盆冷水泼在我们身上。
刚子一个箭步跨上铃木摩托,回头冲我吼了一声:“快上来!”
我手忙脚乱地翻上后座,刚子拧着油门就想掉头。
晚了。
摩托还没转过弯,巷子两头就窜出来四五辆普桑,大灯齐刷刷地打开,前前后后堵死了退路。
光柱刺得我眼睛发疼,连围墙上的裂缝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刚子眼里闪过一瞬的慌乱。
他掏出手机,手指按了几下:“糖果厂这边有埋伏,叫兄弟们别过来。”
普桑的车门陆续弹开,从车里下来的人一个接一个,大都是生脸,我从来没见过。
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,闷闷的,像是锤子敲在胸口。
那些人里走在前面的一个,穿了件夹克外套,牛仔裤,一只手插在兜里,嘴角挂着一丝笑:“你就是方刚?”
刚子挑起眉毛,手指捏着钢管:“**谁?”
那人笑了笑:“让你们在银川蹦跶了两天,你看看刘智元整的那一摊子,乌烟瘴气。”
刚子握紧了钢管,指着他:“我问你话呢,跟谁混的?你老大是谁?听不懂人话?”
“嘴真臭。”
那人摇了摇头,“怎么王保田手下的人都这德性?今天你走不掉了。
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?喏——来了。”
他下巴朝糖果厂的大院里一扬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,一个穿休闲服的男人走出来。
他脸上横七竖八的刀疤,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,头上戴着一副棉制耳机,左耳只剩下半截软骨。
阿扎。
他看见我的时候,眉毛动了动:“项君临啊项君临,怎么哪儿都有你?荒山里刨坑盗墓不够你忙的,改行混社会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