簌往下掉。
他双眼鼓胀,太阳穴两侧的青筋一根根凸出来,呼吸粗得像牛喘。
那两个人都是跟他从泥潭里滚出来的老兄弟,就这么没了。
眼下没有时间去哭。
得先找到刘智元,找到背后那个主事的是谁,然后还回去。
常小霞怀孕了,高龄,孩子来得不容易。
道上有规矩,祸不及妻子和孩子。
刘智元把那个女人看得比命重,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碰她一根手指头。
他不死就不会答应。
我们从那扇破窗翻进小巷,脚踩在碎砖和垃圾袋上。
这地方没有一盏路灯,伸手勉强能见五指,四周只能听到远处野狗的低吠和风声。
刚子摸出手机,翻了一个号码拨出去。
“我,刚子。”
“别睡了,天塌了。”
“把人全拉过来,地址我发你。”
他挂了这通,又按了下一个号码,手指还在发抖。
电话拨出去六个,听筒里反复重复着无人接听的提示音。
刘智元那个号码始终没有回应——也许他在逃跑途中把手机遗落在了某个角落。
刚子蹲在马路牙子上,后背弓成虾米状,手指**头发里一动不动。
大约过了五六分钟,我听见了压抑的抽气声。
那个七尺高的男人,此刻正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……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眼眶泛着水光,“九五年保田叔的死法,只有我们几个清楚底细。
我拦过他,他不听。
好好开他的出租车不行吗?六哥要是本本分分守着修理铺,也不会走到这一步。
为什么非要重蹈覆辙!”
他口中的“他”
,除了刘智元还能有谁。
那个男人当年为了追常小霞,硬是从枣庄一路追到银川,从愣头青耗成了满脸褶子的中年人,整整十三年。
好不容易把心上人娶到手,常小霞的孕检报告更是天大的喜讯——肚子里那个小家伙,无论男女,都意味着一个家庭即将拥有完整的未来。
原本可以安安稳稳过上三口之家的日子,偏偏刘智元放不下那个念头,亲手把一切推向了悬崖边。
刚子这副模样,分明是恨铁不成钢。
从八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,这段跨度我算是个沉默的旁观者。
我以某种见不得光的身份混迹其中——一个没人知道底细的盗墓贼,亲眼见证了银川这伙人的散场。
国家的铁拳从不迟到,这类人注定没有好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