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把头的模样浮出来,换了是他撞上这种事,会怎么干?是当面把桌子掀了,指着秃头和那女人骂个狗血淋头,还是咽下这口气,装作什么都没听见?
门没关严,一股醋香先飘了进来。”哟,隔着墙都能闻到这味儿,蒸鱼啊?”
豆芽仔咧着嘴探进半个身子,眼睛已经盯上了盘子里的鱼。
“先别拿筷子,”
我拦了一句,“去把小萱也叫来。”
豆芽仔撇了撇嘴,手指头已经捻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,边嚼边说:“峰子,你是不是把那位大姐给得罪了?我看她脸拉得跟驴似的。
没事,我来当和事佬,看我的。”
他抹了抹嘴,转身跑了出去。
过了小半个小时,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了。
我脸上堆着笑,夹了一筷子鱼肉搁到小萱碗里:“尝尝,味道还行不?”
小萱慢吞吞地放下筷子,脸还是绷着:“就那样,没咸没淡的。”
晾了我整整一天,总算开口了。
我赶紧接过话头:“对不住啊小萱,那天我嘴没把门,话说重了。
你那钱,爱怎么花怎么花,我不该管。”
她抬眼看了看我,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鱼块。”那鸡脚婆的事,你料理干净了?”
我点头,说都摆平了,没掏几个子儿。
话说到这份上,我心里已经把下一步的盘子端了起来。
秃头和那女人背后搞的那些手脚,我不打算捅破,就当这风从来没吹过耳朵边。
但三友旅馆不能再住了。
这地方的人心太滑,今天秃头能为了几万块钱把我们卖给鸡脚婆,明天就能把我们的落脚地漏给金风黄。
那个人要是知道我们藏在兰州,之前跑的那些路全白费了。
当晚我就拨了刚子的电话。
听筒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意外:“君临,咋了,在秃子那儿住着不顺心?”
“哪能啊刚子哥,”
我扯了个笑,“就是想换个地儿住,换个空气。
你别多想。”
“那你们打算上哪儿去?”
刚子的声音沉了沉。
“还没定下来。
等我们安顿好了,再联系你。”
四月末的兰州,杨絮还没飘尽。
我挂断电话前最后一句是“有事吭气”
。
对方应了声好。
电话那头是刚子。
他提过一嘴,说上次在活禽市场撞见的那两个混混是本地牌桌上的熟脸。
住处我早就看好了。
居民楼比街边旅馆强——混在几百户人家里,总比单门独户的铺面更难被人盯上。
秃头发听说我们要搬,脸色当场变了。
他搓着手追出来,嘴里念叨着是不是招呼不周。
我心想你这招呼打得可真够到位。
脸上没露半点破绽,随口编了个由头就把他搪塞过去。
“走了啊,发哥。”
三个人拎着包从三友旅馆门口出来。
秃头发站在台阶上,嘴角扯出个尴尬的弧度,冲我们摆了摆手。
那年月兰州还没链家。
中介公司里“我爱我家”
铺得最开,剩下的就是些本地小门脸——城关老庙街上挨着挤着三羊地产、峰峰中介、老张中介。
我找了其中一家。
毛经理二十出头,兰州本地姑娘。
明明比我大几岁,张嘴就喊我“峰哥”
,管小萱叫“小萱姐”
。
她拎起我的包就走,步子踩得飞快。
这么会来事的人,我自然得照顾她生意。
押一付三,最后定下来的是宏宇变压器厂家属院里一套三居室。
安顿下来的头几天风平浪静。
把头那边没动静,不知道在黑水城碰上了什么。
家属院东头有个儿童广场,广场后头藏着一家黑网吧。
白天我就蹲广场上看老头们下棋,棋盘啪嗒啪嗒响。
晚上拉着豆芽仔钻进网吧里打侠盗飞车——那地方大门常年锁着,进门得先对暗号。
老板没证,天天怕文化局来查。
我充了两百块,到走都没花完。
小萱坐在我们旁边挂QQ,屏幕光映着她脸,不知道和谁聊得正欢。
玩累了就回去倒头睡。
就这么混了几天。
那天手机响的时候,我正蹲在广场边上数蚂蚁。
“君临兄弟!”
电话那头刚子的笑声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