弥勒佛的肚子那儿更是暗淡无光,这种成色,在行里顶多算个豆种老油青,连糯种的边都摸不上。
我喉咙发紧,声音有点打颤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买的?掏了多少?”
小萱低着头,眼皮都不敢抬,嘴里含含糊糊,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“大声点,多少?”
我逼问。
她这才稍微提高了点音量,吞吞吐吐挤出几个字:“五……五十五万。”
“你这败家娘——”
话到嘴边,我硬生生刹住,差点没骂出口。
破油青,豆种底,没色没水,雕工还透着股学徒味。
就这尊大肚佛,往高了说,五百块顶天!
她倒好,背着我,连声招呼都不打,闷声不响就砸了这么一笔钱!是不是缺心眼?是不是傻?
我气得使劲搓脸,指头都快把脸皮搓破。
深吸一口气,我看着眼前那个缩着脖子不敢看我的女人,咬着牙说:“恭喜你,赚大发了。
这件货进货价撑死一百块,你净赔五十四万九千九。
干得漂亮。”
那是她自己的钱,按理说我管不着。
可我心里清楚,这笔钱来得不容易,每一分都沾着风险。
要是被逮住,后半辈子就交代了。
说白了,那是拿命换来的。
我怎么能不气?
这种艺术品买卖,警察懒得管,打了眼也只能自认倒霉。
就算我逼问出她在哪家店买的,拿着东西找上门,人家也不会认账。
说不定那铺子早就关了门,人跑得没影了。
越想越窝火,我没忍住,骂了她几句。
可能话说重了。
小萱眼眶一红,从我手里劈手夺过那个大肚佛,转身冲进自己房间,“砰”
地一声甩上门。
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瘫坐在沙发上,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,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一样,一阵阵发疼。
小萱手头的积蓄全砸进去了,只剩下五万块。
豆芽仔攒得最多,可那家伙跟貔貅似的,只进不出,一毛不拔。
平时吃饭打车也都是我掏钱。
更要紧的是,他压根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。
翻来覆去想了一夜,我决定自己再去找鸡脚婆谈谈。
迷信就迷信吧,要是能讲到三个人十万左右,这笔钱我就一个人扛了。
再多的话,那就算了。
干这一行,就当花钱买个心安。
要不然以后每次想起这事,心里头总像扎了根刺,怎么都不舒坦。
我独自拐进活禽市场那条巷子时,西斜的太阳正把铁皮棚顶晒得发烫。
鸡脚婆的摊位前只剩一排空笼子,一个女孩蹲在板凳上刷手机,红头发卷得像炸开的鸡窝,耳垂和嘴角钉着银光。
周围有人喊她“小鸡脚婆”
。
我走过去,说想找她妈谈事,让她妈回来去三友宾馆二楼。
她抬头时,手机屏幕的光还印在脸上。
皮肤白得有点晃眼。
“你刚才叫我什么?”
她站起来,手心翻出一把**,刀鞘甩在地上,刀刃弹出来卡在指缝间。
她指着我的鼻尖,声音拔高了三个调门:“你哪个学校的?不知道我是谁?找事是不是?”
我笑了。
把笑收住之后,我说不知道她名字,只是跟着别人叫,如果冒犯了,道歉。
她盯着我看了两秒,又骂了几句脏话。
我没再接话,转身往市场深处走。
她没追上来,只在背后喊了句“小心点”
。
东边的水产区湿漉漉的,地上淌着混着鱼鳞的水。
我挑了条草鱼,让老板当场剖了,内脏刮干净,装进塑料袋。
又去找蒸鱼豉油和姜块。
这时身后传来骚动。
人群像被风吹散的纸片,哗啦朝东边涌。
有人边跑边喊:“掀摊子了!打起来了!”
我提着鱼挤进人群时,看见那排鸡笼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羽毛粘着血丝粘在水泥地上。
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一个揪着那头红发往下拽,另一个抡圆了胳膊往她脸上扇。
她的脸已经肿了半边,嘴角裂开一道口子,但嘴里还在往外蹦脏话,一个字比一个字硬。
围观的人压低了声音说:“大男人怎么打女人。”
有人跟着附和。
没有人上前。
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尖利的口哨声,有人扯着嗓子喊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