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芽仔闷着脸没再吭声。
晚上围在一起吃饭,我跟马大姐说我们明天就走,又谢了她这几天的照应。
马大姐对我们的来历一无所知,她笑着挥手,说以后有空常来坐坐。
那个叫小王帅的孩子却抱着我的腿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死活不肯松手。
我分不清这孩子是真舍不得我们,还是舍不得我们兜里的钞票——这几天零零碎碎的,已经塞给他一百多块了。
那时候还没有抖音,也没有什么朋友圈。
晚饭后百无聊赖,我们窝在屋里看了集《萧十一郎》,荧幕上的光影晃来晃去。
看完后大家都没了精神,早早躺下睡了。
大概是后半夜,具体时辰我说不准,膀胱胀得难受,把我从睡梦里拽了出来。
豆芽仔的呼噜声像拉风箱,一下接一下。
我翻身坐起来,目光扫过对面的床铺——小萱的被子掀开着,人不见了。
那被子摸上去已经凉透了,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。
马大姐院子里没有厕所。
她家的茅厕在小卖部东边,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。
我寻思小萱可能是跟我一样,被尿憋醒了,便披上衣服推门出去。
马大姐自己砌的厕所不分男女。
到了门口,里头黑得像口棺材,我怕小萱正蹲在里面,就隔着门板喊了一声。
“小萱?”
“你在里头吗?”
“再不吭声我就进来了。”
连喊了三声,没人应我。
我只好硬着头皮钻进去。
那是那种老式旱厕,黑洞洞的,没装灯。
脚下湿滑,我差点一脚踩进坑里。
小萱不在。
“快!”
“快起来!”
我跌跌撞撞跑回屋,豆芽仔还睡得死沉死沉的,我抬脚踹在他床沿上,铁架子撞得哐当响。
“着火了!”
豆芽仔猛地弹起来,眼睛还没睁开,嗓子先嚎开了,“哪儿着火了!”
“着火个屁!小萱找不着了!赶紧跟我去找!”
我把他裤子扯下来扔过去。
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,结果穿反了,也顾不上重新穿。
刚要推门,门自己开了。
小萱站在门外,衣服穿得整整齐齐,一丝不乱。
豆芽仔正系着裤腰带,瞪圆了眼睛看小萱走进来,嘴一撇:“峰子你咋咋呼呼的,这不人好好的吗?我刚梦见吃席,正夹菜呢,让你给我吓醒了。”
我盯着小萱的衣服,确实穿得齐整,只是她鞋帮子上沾了不少泥。
我问她大半夜跑哪儿去了。
小萱打了个喷嚏,缩了缩肩膀,说:“快入冬了,外头可真冷。
我睡着睡着让猫叫吵醒了,估计是野猫,叫得跟小孩哭似的,吵得我睡不着,出去撵它了。”
“赶猫?”
我皱着眉头说我没听见什么猫叫。
“那是你俩睡得太死,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“没事了,回去睡吧,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我想再问点什么,可嘴巴张开又合上了。
确实想不出什么名堂来,只好转身躺回去。
第二天傍晚,我们离开了丰登镇。
跟马大姐一家告了别,往宝湖公园的方向走。
七点半,天已经擦黑了。
刘智元开着那辆黄色的面的,准时到了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道泥痕,我伸手拉开后座车门,皮革味混着机油的气息涌过来。
行李扔进车厢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后排空间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老文人呢?”
我瞥见驾驶座上的刘智元,他脸颊肌肉绷得紧,目光不断扫着左右后视镜。”刘哥,你脸都青了。”
刘智元手指攥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他压着嗓子说话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前进街那个红绿灯口,一辆桑塔纳跟了我三条街。
我让老文下车去挡一下,估摸着是金风黄那边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凌厉,“别废话,快关门。”
豆芽仔甩上车门,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脆响。
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喉咙里挤出急促的催促:“油门踩到底,马上离开这儿!”
刘智元的脚掌猛地压下去,发动机轰鸣着冲出去。
从宝湖路拐出来,沿途的红绿灯在他眼前根本不存在。
他每次都是远远看到绿灯转黄就直接冲过去,车速没降过半分。
方向盘底下垂着一根铜丝,他抬手一拉,车头前面的牌照啪嗒一声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