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虽这么说,她那句话像根针扎了我一下。
我顿了顿:“别瞎想了,听把头的,明早走。”
豆芽仔咬着牙不说话,眼里头全是不甘。
撑死睡了四个钟头,七点多爬起来。
掀开帐篷帘子,外头一幕让我愣住。
那个从沧州来的洛袈山——就那个会缩骨术的女人——正在空地上活动筋骨。
那场面比杂技团还邪乎。
她能把脑袋从裤裆底下钻出来,肩膀和锁骨的关节像卸了螺丝,整个人缩水了一圈。
小萱以前在艺校练过舞,看得倒吸凉气:“这女人好厉害。”
豆芽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,半调侃地嘟囔:“这……金蛇缠丝手?老鼠洞都能钻进去吧?”
正说着,那女人已经恢复身高,慢慢吐气收功。
发现我们三个盯着她看,冷冷扫过来一眼,像刀子刮过脸皮。
沙粒钻进领口,我拽着豆芽仔的胳膊往前推。”别磨蹭,快走。”
“把头,那我们走了。
到了银川记得联系我们,千万小心。”
豆芽仔回头喊。
塑料袋递过来时,袋口扎得紧,里头的矿泉水瓶相互碰撞发出闷响。
我数了数,十三瓶,够喝两天。”拿着,路上别省着。”
把头的手在袋子上拍了拍,“君临,看好队伍。”
“走吧走吧。”
他抬起胳膊,手背朝外摆了摆。
我们踩着沙丘往北走。
走出去百十来步,豆芽仔停下来扭头看,小萱也跟着回头。
远处的人影纹丝不动,站在营帐前望着我们。
沙子烫脚,走到半路豆芽仔说渴,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。
来时跟着肖密码赶夜路,脑子里只想着见把头,帐篷、睡袋、吃的全扔在原来的地方没带。
来的时候走得快,估摸两个钟头。
回去这趟,豆芽仔和小萱耷拉着脑袋,步子拖得慢,还走岔了路。
太阳爬到头顶正中的时候,我们才看见那两顶帐篷。
帐篷没塌,东西原样摆着,没被人动过。
夜里生了火,豆芽仔蹲在火堆旁抓头皮。”操**!越想越窝火!白在沙子里滚了一个月!”
“沙子好玩吗?”
我问他。
“好玩个屁!你还有脸笑!”
豆芽仔突然停下手,“峰子,你有主意是不是?”
“我就知道!”
他蹦起来,“赶紧说,怎么干!”
小萱盘腿坐在地上,火光映在她脸上,眼睛盯着我看。
我清了清嗓子。”你们敢不敢干一票大的?”
“啪!”
豆芽仔两掌一拍,“大的好!”
小萱举起右手晃了晃。
我看着他们俩。”那些人岁数比咱们大,辈分比咱们高。
但有句话叫富贵险中求,别人瞧不起无所谓,自己瞧得起自己就行。”
“说得对!他们不就是多活几年嘛,有啥了不起!他们能挖,咱们照样能挖!”
豆芽仔嘿嘿笑起来,搓着手。”那什么佛,什么鸟,要是真让咱们摸着了,能值多少钱?”
“可能……一两个亿吧。”
我心里也没底。
一听这数,豆芽仔脸涨得通红,小萱嘴唇发抖。
我们仨正对着火堆咧嘴笑,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一两个亿?那也太便宜了。
怎么着也得一两百亿才像样,是吧君临?”
这声音钻进耳朵里,熟悉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我慢慢转头。
包裹砸在地上,铁器碰撞的声响在夜风里格外刺耳。
肖密码松开手,脚步已经往回退了半步,目光牢牢锁着我。
五米外,把头站得笔直,脸上没有一丝笑意。
他身旁领路的人,是肖密码。
豆芽仔刚才还咧着嘴笑,现在那张嘴猛地合上了,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那把头的视线从我们三个脸上缓缓扫过,语气平静得反常:“接着说?刚才不是说得挺热闹。”
他顿了一下,朝前迈了两步,鞋底踩碎了几根枯枝:“我耳朵没出毛病吧——你们仨,打算跟那帮人动**东西?活腻歪了?”
我后背肌肉发紧,喉咙像堵了团棉花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对……对不起,把头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最后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夹着说不清的味道:“幸亏我多留了个心,赶过来瞧了一眼。”
声音忽然沉下去,像石头压在水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