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第112章
  于狗子靠在行李堆上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了。

    东北小凯往火堆上架了一壶水,水还没开,壶嘴就开始冒白汽。

    洛袈山坐在所有人外围,半边脸藏在阴影里,只露出个轮廓。

    九个人,九种姿势。

    在火光和沙地之间,他们就那么待着,像九块埋在沙子下面只露出一点的石头,没人知道下面埋着多深。

    那是个四十五岁上下的女人,头发剪得极短,刚好露出耳垂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脸上从不见波澜,仿佛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崩塌也不值得她皱一下眉头。

    我后来听人说,这叫厌世脸。

    她叫九清水,瞧着像三十出头,保养功夫下得足,想来手里不差钱。

    肖密码和宋小鼠这两个名字,暂且按下不提。

    那个被称作钻地鼠的,姓马,我曾提过一回。

    他使一对旋风铲,能在山陕地界打洞,活脱脱一只穿山甲。

    他嫌这名儿不中听,自己又给自己起了个号,叫飞天鼠。

    更有意思的是,北京那地界还有人喊他杰克马——这诨名来得荒唐,只因他好色,又不缺钞票,从前总往天上人间跑,点外卖似的叫姑娘。

    那会儿天上人间排着十大头牌,打头那位死了,排行第七的姑娘叫吞拿鱼。

    天上人间散了后,她就没了影儿,其实是让杰克马包了,一养就是十几年。

    朱宝抠呢,说话带着关东腔,究竟哪儿人,谁也不清楚。

    这人沉默寡言,最爱眯着眼看人,仿佛要把你瞧穿了才罢休。

    他手里烟不离嘴,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
    我记忆最深的是他腰上缠着铁锁链,足足绕了两三圈,也不知作何用场。

    于狗子是驻马店的,我对他的印象寡淡如水,不提也罢。

    剩下三个人:一个东北小凯,一个洛袈山,一个老学究。

    老学究这名儿,他的本名我到今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头一回见他,我愣了好一阵,心想这人怎么坐折叠轮椅来阿拉善?瞧那副皮包骨的样子,瘦得跟猴似的,还戴着方框黑眼镜,在轮椅上直打瞌睡。

    八十多岁都打不住的身子骨,洛陽铲怕是都立不稳。

    后来才晓得,有人专门护着他来的。

    推轮椅的是东北小凯,个头跟我差不多,身板匀称。

    外头都说小凯管着老学究的起居出入,两人是忘年交。

    这小凯手里有真功夫——1978年少林塔沟武校开张,80年代末他进去习武,算是老塔沟第一批毕业的**,手里有正经的武术协会六段拳师证。

    现如今有些练散打的,总说武术全是假的。

    我倒是觉得,不服气的尽管去找老塔沟出来的比试比试,一试便知深浅。

    说了这么多,最后才轮到洛袈山。

    这名字听着像条汉子,实际上是个女人,模样还相当周正。

    她的师傅是河北沧州田家的田锦儿,年纪跟红姐差不多。

    田锦儿90年代末金盆洗手,把这身缩骨术全传给了洛袈山。

    缩骨术这玩意儿,是沧州田家的不传之秘。

    田家把这门功夫练到了随心所欲的境地,骨头能在皮肉里拆开、移动、重组,人轻则可以拉长成一条,重则可以压缩成一团,再小的洞口都能钻进去。

    光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所谓“分筋错骨,骨头重排”

    ,说的便是这个了。

    会田家那门柔体缩骨的功夫确实邪门。

    洛袈山打出的那个洞,窄得连野猫钻过去都得掂量掂量,正常人远远瞅见,只会当是老鼠或者黄皮子刨出来的窟窿,谁会往盗洞上想?

    那晚的月色很淡。

    把头领着我一个个认人,挨个介绍了一圈。

    那些人瞟我的眼神,就像看路边捡来的破烂玩意儿,连眼皮都不愿多抬一下。

    我估摸着,在他们眼里,我不过是把头身边随手拎来打杂的货色,连个正经名号都没资格挂。

    我心里门儿清。

    自己入行才几天,脚跟都还没站稳,论资排辈轮不上,论本事更拿不出手,跟这些在行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比,我连给他们提鞋都不够格。

    可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——山不转水转,水不转人转。

    每介绍完一个,我就双手抱拳,弓着腰身,嘴里跟上一句“前辈好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挨个拜完,算是走完了过场。

    既然他们瞧不上我这愣头青,我也犯不着拿热脸去贴冷屁股,干脆跟着把头钻回了篷包。

    篷布掀开又落下,外面的风声被挡去了大半。

    “君临,你还嫩着。”

    把头盘腿坐下,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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