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头问他水和食物的存量。
豆芽仔拍拍包,咧嘴露出一口白牙:“银川买的还没动多少,阿吉又给添了一批,再撑半个月没问题。”
“那走吧,往前探探,看附近有没有能避风的地方。”
我说完瞥见小萱垂着眼睑,灰尘糊了半张脸。”后悔了?”
我问。
她摇头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也不是后悔,就是偶尔会想——咱们到底要去哪儿。”
“废话!”
豆芽仔嗓门突然拔高,“找你那丧气样儿!当然去找把头!”
“那……要是找不到呢?我们去哪儿?”
小萱不理他,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豆芽仔也闭上了嘴,盯着我看。
我没接话,背着包继续踩进沙里。
脑子里盘算得很清楚:阿拉善沙漠分三块——巴丹吉林、腾格里、乌兰布和。
我们从北往南走了这些天,大概穿过了腾格里,摸到了巴丹吉林北缘。
这一带连鸟影子都少见,要横穿巴丹吉林到乌兰布和,保守估计也得一两个月。
上次忽碌叔带我们去的地方在巴丹吉林北部,离我们现在的南边差着两三百公里。
我当时的打算是:如果在巴丹吉林找不到把头,只能往回撤。
再往南走,水和食物撑不住,硬闯乌兰布和就是送死。
这个想法我没跟豆芽仔和小萱说——怕泄了他们的气。
夜里,我们窝在沙丘背风处扎营。
周围能烧的枯枝败叶少得可怜,火堆烧不了多久就只剩暗红余烬。
豆芽仔坐在地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铁饭盒架在火上咕嘟冒泡。
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,信号栏空空荡荡。
“冷,真他娘冷,骨头缝都在哆嗦。”
豆芽仔搓着胳膊,“煮方便面吧,不是还有好几袋?我想喝口热汤。”
沙地上有个光点忽明忽暗,像只眨动的眼睛。
小萱的碗沿碰了下牙齿,她抬头盯着远处,筷子悬在半空。”那边——”
豆芽仔总算把脸从热气腾腾的碗里抬起来,嘴角挂着汤渍。
他眯眼瞧了三四秒,突然“啪”
地拍了把大腿:“操!是不是飞碟!”
这两年电视上天天播什么走近科学,采访了一堆人说见过外星人,还有人信誓旦旦讲自己被带上飞船做了实验,豆芽仔那脑子瞬间就往那方向跑了。
我踢了他鞋底一脚。”别吃了,过去看看。”
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”不去不去,**不去。”
“没那么多外星人。”
我压低声音。”你看那光——一亮一灭,倒像是有人在按手电筒。”
小萱站起来,手搭凉棚。”真像。”
她从包里翻出手电筒,我揣上阿吉给的那把杀羊刀。
三个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拖得老长,一步步朝闪光的方向摸过去。
越走越近,那光的规律越清楚——确实像谁握着开关,一下、一下,按得吃力。
忽然间那束光转了方向,直直打在豆芽仔脸上。
“谁!谁他妈照老子!”
他拿胳膊挡住眼睛,脚下反倒加紧了步子。
跑了不到两分钟,他猛地刹住脚。
沙窝里趴着一个人。
身上的衣服糊满了沙子,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河床,眼半睁半闭,一只手臂机械地举着手电筒,开——关——开——关——
豆芽仔咽了口唾沫,弯着腰喊:“你谁啊!”
那人嘴唇张了张,只泄出一丝气流,听不真切。
小萱凑过来扯了扯我袖子,压低嗓子:“他是不是……要水喝?”
豆芽仔又吼了一声:“想喝水就点个头!”
那人的手指还攥着手电筒,开关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脆。
他下巴轻轻点了点。
我眉头皱起来,高声说:“芽仔,把人架起来。
小萱,去拿水。”
捡这条命回来,是因为我闻到了他身上一种味。
在土里滚过的人管那叫地腥气。
说得玄一点,那不是鼻子能闻到的味儿,是身上带出来的影子。
外行人看不出门道,可要是碰上个常年钻洞翻棺的,一个照面心里就透亮。
不信的话,你自己下去混两年自然就懂了。
小萱小跑着递来一瓶水,豆芽仔掐着那人的后脖颈,把瓶嘴往他嘴唇上凑。
过了几分钟,我见他眼神聚了点光。”能张嘴了?”
他又点了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