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第107章
雕板的顶端位置,刻着这样一个画面:大片人群跪伏在地,只有两个身影是坐着的。

    坐着的两个人从身形和面部轮廓来判断,一个上了年纪,另一个看起来年轻许多。

    那位年轻人正弯腰行礼,姿态恭敬。

    而那位年长者,头顶上方刻了四个汉字——“嵬名曩霄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豆芽仔凑过来盯着看了半天,嘴里念叨着:“嵬名……嚢霄?这念嚢?”

    “不懂就别乱念。”

    我皱眉纠正他。

    “那你说这个字念啥?”

    他反嘴问我。

    我顿了顿,老实承认自己也不确定,但肯定不是“嚢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“嵬名……嵬名氏……”

    脑子里嗡地一下,我的后背瞬间绷紧了。

    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!这他妈不正对应的是李元昊的小名吗?

    李元昊有五个小名——嵬名曩霄、拓跋元昊、嵬名元昊、赵元昊,还有“青天子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他字小李,也有人直接喊他小李子。

    问题是,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把李元昊的像刻在这块木板上?更离谱的是上头还压着一只用阴森森的手法雕刻的羊头。

    这是**裸的大不敬。

    小萱见我神色骤变,小声问了一句李元昊是谁,她只知道李元霸。

    我告诉她,元昊比元霸要厉害得多,那是西夏的开国皇帝。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,我转脸又看向那木雕板上元昊身旁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所有画面里的人都是跪姿,唯独他站着。

    这足以说明他的身份地位绝非寻常。

    难道是元昊的儿子?据我所知,李元昊有三个儿子,老大叫宁明,老二叫宁令哥,老三叫谅祚。

    眼前这个年轻人,到底对应的是哪一个?

    木板上的刻痕在指尖掠过时,我忽然意识到那张脸和元昊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。

    岩层覆盖的纹路、下颚的弧度、鼻梁的走向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复刻。

    我胸口涌起一个念头,这年轻人多半是元昊的二儿子宁令哥。

    史书里记得清楚,那个儿子长得最像父亲,连眉骨突出的角度都带着遗传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豆芽仔。”

    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,示意他把那个羊头掏出来。

    他从布袋里翻出石雕,递到我手里。

    我扫了一眼石桌上羊头原本搁置的位置,那个凹陷在尘土中留下的压痕已经淡了,但我还能记得它最初摆放的角度。

    我慢慢调整木板的位置,尽可能恢复它最初在石桌上停留的状态。

    然后我将石雕羊头轻轻放下,它正好压在那四个字顶上。

    “嵬名曩霄。”

    小萱的脸皮绷紧了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君临,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。”

    我没答她。

    站起来,绕过她,推开门走到屋外。

    沿着石屋的轮廓,我一步一步绕了一圈,脚步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。

    距离石屋大约二十米的位置,土层下面露出了石砖的边角。

    我用鞋尖拨开浮沙,露出一截混合土墙,半埋在沙砾中,残破得像一具风干的骸骨。

    那时我年纪不大,脑袋里能抓住的东西有限。

    有些念头像草芽一样冒出尖端,却还没长成形状。

    但我隐隐觉得,这些零散的碎片之间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
    豆芽仔稀里糊涂地把羊头拎走了,一路上还抱怨重。

    后来他背了几天,听我说那东西不值钱,没人收,就一甩手扔在了荒野里。

    羊头三十多斤重,表面刻着几排数字:“03,5,26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我现在回想起来,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那串数字不是随手的涂鸦,它和宁令哥之间的联系,像一根勒紧的绳索。

    西夏王陵的真正公开是在七十年代。

    当时兰州一个排的战士被派到贺兰山下平整跑道,给某个工程腾地方。

    铁锹铲开沙土时,他们撞上了荒漠里九座巨大的封土堆,像九头趴在地上的巨兽,沉默了几百年。

    考古队赶到了。

    没人能说清那堆土是什么。

    几十米高的封土,九座连绵成线,之前竟然没有任何记录。

    “调集全部同志,深入贺兰山,全力抢救性发掘。”

    上头的指令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随后,他们数出了七百多个盗洞。

    最早的那些能追到唐朝末年,最晚的离当时不过四五年。

    皇陵的地面结构像一座被压扁的金字塔,椭圆形的轮廓横卧在沙砾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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