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着的两个人从身形和面部轮廓来判断,一个上了年纪,另一个看起来年轻许多。
那位年轻人正弯腰行礼,姿态恭敬。
而那位年长者,头顶上方刻了四个汉字——“嵬名曩霄”
。
豆芽仔凑过来盯着看了半天,嘴里念叨着:“嵬名……嚢霄?这念嚢?”
“不懂就别乱念。”
我皱眉纠正他。
“那你说这个字念啥?”
他反嘴问我。
我顿了顿,老实承认自己也不确定,但肯定不是“嚢”
。
“嵬名……嵬名氏……”
脑子里嗡地一下,我的后背瞬间绷紧了。
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!这他妈不正对应的是李元昊的小名吗?
李元昊有五个小名——嵬名曩霄、拓跋元昊、嵬名元昊、赵元昊,还有“青天子”
。
他字小李,也有人直接喊他小李子。
问题是,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把李元昊的像刻在这块木板上?更离谱的是上头还压着一只用阴森森的手法雕刻的羊头。
这是**裸的大不敬。
小萱见我神色骤变,小声问了一句李元昊是谁,她只知道李元霸。
我告诉她,元昊比元霸要厉害得多,那是西夏的开国皇帝。
话说到这里,我转脸又看向那木雕板上元昊身旁的年轻人。
所有画面里的人都是跪姿,唯独他站着。
这足以说明他的身份地位绝非寻常。
难道是元昊的儿子?据我所知,李元昊有三个儿子,老大叫宁明,老二叫宁令哥,老三叫谅祚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,到底对应的是哪一个?
木板上的刻痕在指尖掠过时,我忽然意识到那张脸和元昊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。
岩层覆盖的纹路、下颚的弧度、鼻梁的走向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复刻。
我胸口涌起一个念头,这年轻人多半是元昊的二儿子宁令哥。
史书里记得清楚,那个儿子长得最像父亲,连眉骨突出的角度都带着遗传的痕迹。
“豆芽仔。”
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,示意他把那个羊头掏出来。
他从布袋里翻出石雕,递到我手里。
我扫了一眼石桌上羊头原本搁置的位置,那个凹陷在尘土中留下的压痕已经淡了,但我还能记得它最初摆放的角度。
我慢慢调整木板的位置,尽可能恢复它最初在石桌上停留的状态。
然后我将石雕羊头轻轻放下,它正好压在那四个字顶上。
“嵬名曩霄。”
小萱的脸皮绷紧了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君临,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。”
我没答她。
站起来,绕过她,推开门走到屋外。
沿着石屋的轮廓,我一步一步绕了一圈,脚步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。
距离石屋大约二十米的位置,土层下面露出了石砖的边角。
我用鞋尖拨开浮沙,露出一截混合土墙,半埋在沙砾中,残破得像一具风干的骸骨。
那时我年纪不大,脑袋里能抓住的东西有限。
有些念头像草芽一样冒出尖端,却还没长成形状。
但我隐隐觉得,这些零散的碎片之间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豆芽仔稀里糊涂地把羊头拎走了,一路上还抱怨重。
后来他背了几天,听我说那东西不值钱,没人收,就一甩手扔在了荒野里。
羊头三十多斤重,表面刻着几排数字:“03,5,26”
。
我现在回想起来,脊背发凉。
那串数字不是随手的涂鸦,它和宁令哥之间的联系,像一根勒紧的绳索。
西夏王陵的真正公开是在七十年代。
当时兰州一个排的战士被派到贺兰山下平整跑道,给某个工程腾地方。
铁锹铲开沙土时,他们撞上了荒漠里九座巨大的封土堆,像九头趴在地上的巨兽,沉默了几百年。
考古队赶到了。
没人能说清那堆土是什么。
几十米高的封土,九座连绵成线,之前竟然没有任何记录。
“调集全部同志,深入贺兰山,全力抢救性发掘。”
上头的指令干脆利落。
随后,他们数出了七百多个盗洞。
最早的那些能追到唐朝末年,最晚的离当时不过四五年。
皇陵的地面结构像一座被压扁的金字塔,椭圆形的轮廓横卧在沙砾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