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豆芽仔握方向盘,这才没开出去五十米,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。
大姐朝地上那堆碎渣一指,说干货沾了土就废了,拿水洗了根本没法卖,开口就要我们赔一千块。
豆芽仔跳下车,拿手比划了个“一”
,语气也硬:“最多一百,你这几片碎蘑菇能值几个钱?”
双方你一句我一句,嗓门越抬越高。
就在这时候,一道身影从人群边上踱了过来。”这不是记者同志吗?”
我看清来人,认出是在市场里开店的老甘——甘记者的父亲。
“方嫂,怎么回事?”
老甘凑过来,扫了眼地上的狼藉。
大姐拽着他的袖子喊:“老甘你来得正好,你来评评理!我这摊子被撞成这样,要一千块钱,他们只肯给一百!”
老甘弯腰翻了翻地上的碎袋子,又站起来皱起眉头:“方嫂子,你也别太狠了。
我自个儿也是做这行的,还能不清楚?除了这几袋蘑菇碎了点,你这些东西拢共也卖不上一千块。
这样吧,我当个和事佬,两百块钱,大家各退一步。”
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也跟着起哄:“就是,碎点蘑菇就要人家一千,也太离谱了。”
最后在老甘的斡旋下,豆芽仔摸出两百块钱塞过去,这事儿才算揭过去。
“记者同志,你们这是打算去哪?”
老甘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阿拉善,去采访。”
我随口答了一句。
“还去找扈特人?你们上次不是已经找着了吗?”
我摇头说这回不一样,这次另有目的。
老甘“嗯”
了一声,低头想了片刻,忽然抬起脸:“甘璇刚走没多久,应该还没走远。
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,让她回来一趟,你们见个面?”
我心里一动。
对了,甘记者——正好可以编个由头把她拉上,一道去扈特部。
“那就麻烦您了,刚好我也有点私事想请甘记者帮忙。”
“不麻烦,这有什么麻烦的。”
老甘笑着转身进了屋,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。
甘璇离开市场还不算远,接到电话后很快就赶了回来。
我们在市场门口碰了面。
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,先冲我点了点头。
“你好你好,甘记者。
有阵子没见,看着又精神了。”
我笑着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。
“哪里哪里,”
她语气客套,“我爸说你们还要再去阿拉善?”
我点头,说确实还要去找一趟扈特人,然后试探着提出,如果她有空的话,希望能跟我们一起走一趟。
甘璇没有立刻答应,低头想了想,随即抬起眼睛看着我:“这次没问题,养殖场那边暂时没什么任务。
不过我也有件事想问问——上次你们去商总那儿做的采访,事情过去那么久了,我订的最近几期地理杂志都翻遍了,怎么一直没看到那篇养殖场的报道?”
豆芽仔在旁边接过话,急急地解释:“我们还没回编辑部呢!等回去就把稿子发了。”
车窗外的天空蓝得发白,云团像是被谁随手撕开的棉絮,稀疏地挂在远处。
国道两侧的沙地延伸到视线尽头,偶尔有几簇枯黄的骆驼刺从碎石缝里钻出来,被风吹得瑟瑟发抖。
车内音响正放着某首老歌,旋律断断续续地混着轮胎碾压路面的嗡嗡声。
副驾驶座上的**侧着头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肩膀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着。
**在后排,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水还没完全压下去。
昨晚那盘炒面确实有问题——面条发黏,浇在上头的酱料带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。
当时没在意,现在肠子像被人用手拧着,一阵一阵地抽痛。
豆芽仔坐在我旁边,手臂压在肚子上,脸色发青。
他咬着下唇,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“峰...峰子,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说把头这会儿...是不是已经进了黑水城?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,眼皮沉得厉害。
梦里那些画面还缠在脑子里——黑雾中把头的脖子被什么勒着,他张着嘴拼命喊,可声音像被空气吞掉了,一丝都传不出来。
那种感觉太真实了,到现在我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。
“可能吧,”
我晃了晃脑袋,试图把梦境残留的阴影甩掉,“把头从关里带了人手过去,应该有几个熟路的土工跟着。
我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