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管这叫机会,趁她最脆弱的时候贴上去,一天不落。
那天深夜的情景我印象很深。
她拄着拐从厨房挪出来,手里端着搪瓷碗,胳膊底下夹着几双筷子。”我煮了点方便面,你们都过来吃点。”
刘智元接过碗放在桌上,笑着说:“这么晚了还让你起来忙活,对不住啊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:“少说废话。”
锅里煮的是三太子那种圆面饼的面条,打了五六个荷包蛋,蛋黄浸在汤里。
我和小萱只喝了点汤,豆芽仔埋头干了两大碗,端着碗连汤带面条往嘴里扒,碗底舔得干干净净。
我放下碗问他修车要多少钱,说改天把钱送来。
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,换了前挡风,钣金整形加全车喷漆,大概六七百。
我说给你两千,多的给嫂子买点补品。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眼神里带着探询的意味,随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:“你们这打扮,不像是来旅游的。”
我没接话,只说不该问的别问,干的跟刘哥以前一样,都是正经生意。
他听了笑了一声,说正经生意能把金家兄弟得罪成那样。
我俩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什么。
在他家歇到天亮。
走的时候天刚放亮,德胜村口的狗还趴在地上打盹。
我说明后天把钱送来,这两天有事走不开。
他靠在门框上说随你,只提醒了一句,说只能帮这一次。
我点了头,带着豆芽仔和小萱拐出巷子。
小萱后脑勺挨了一棍子,肿起个包,她毕竟是女的,不像我跟豆芽仔皮糙肉厚。
我找了家小旅馆让她白天待着养伤,揉着太阳穴说明天去找周三顺的事我跟豆芽仔去办就行。
她坐在床边拿冰袋敷着后脑勺,嗯了一声,没多说话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广告店的门廊,我蹲在墙角,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,眼睛盯住店内的动静。
豆芽仔在我旁边缩着脖子,像只警觉的野猫,嘴里嚼着半根烟——他紧张时总这样。
老文还是昨天那身灰夹克,推门进去时,门框上挂的铜铃响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——我们等的就是这条鱼。
柜台后面,周兵正低头摆弄一沓名片,听见铃响,抬起头,嘴唇迅速拉开一个客气的弧度。”呦,文老板来了,我们几个紧赶慢赶了一晚上,总算赶出来了。”
他把名片盒推过来,手指在纸盒边缘敲了两下。
老文伸出拇指和食指,夹出一张。
他眯眼看了几秒,鼻子里哼出一声“嗯”
,头点了两下:“不错,设计得挺好。”
“您看看名字对不对——文华雄,还有电话号码。”
周兵的声音里带着试探的尾音。
老文又把名片举高两寸,目光扫过,然后放下来塞回盒里:“没问题,都对。”
他的语气随意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接下来就是关键的一步了。
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抠进水泥缝里,指甲里嵌进灰色的粉末。
老文咳嗽了一声,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突兀。”周老板——”
“哎,我在,您有什么事请说。”
周兵的耳朵显然竖起来了。
“你是本地人,我人生地不熟,跟你打听个事。”
老文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方形的轮廓,“我想收点铜货,你知道要去哪找吗?”
“铜货?什么样的东西叫铜货?”
周兵的声音放慢了,带了点刻意的茫然。
老文的手指一根根弯下去,像在数数:“青铜器,金银器,铜器,包括香炉佛像,摆件镇纸——都算。”
柜台后方安静了几秒。
周兵低下头,目光落在台面上某处,像在翻找记忆里的某个角落。
那几秒钟拉得很长,长到豆芽仔嘴里那半截烟烧完了,灰烬落在他手背上,他都没抖。
终于,周兵抬起头,脸上换了一副诚恳的表情:“文老板,您说这铜货,我家倒是有一件。
家传的,父亲去世后传给了我。
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。”
老文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里浮出恰到好处的热切:“长的什么样?形容一下,我帮你看两眼。”
周兵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:“就这么大,是个铜瓶子。
正面好像是银的,刻了一匹马的样子。”
老文的右手在空中拍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肉响:“听你说的,这可是个好东西啊!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店里撞出回音,“能不能拿出来看看?有可能是宋金时期的鎏银铜壶,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