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拎棍子的开始往中间靠。
我和豆芽仔一前一后把小萱夹住。
棍子在路灯下晃,木头上的漆都磨掉了,露出发白的木茬。
我嘴唇发干,问豆芽仔怎么办。
豆芽仔牙咬得咯咯响:“你俩往墙角缩,护住自己。”
“废了他们。”
就在这时,侏儒男人突然偏头,盯着黄面的司机问:“你是哪个。”
司机猛摆手,嗓门抬高:“别误会!我是本地人,就开面的拉客的。
他们仨欠我九块钱打车费,我跟来取钱。
不信你们跟我去马路上看,车还停那儿呢。”
“废话什么。”
侏儒男人吼了一声,“还不滚?还要我替你掏九块钱?”
“不敢不敢,马上走。”
司机转身就往后跑。
我从他背后扫了一眼,他步子迈得很大,几十秒工夫就消失在巷口拐角。
侏儒男人朝那个方向啐了口唾沫。
脚步声又逼近了。
木棍在半空划了道弧线,风声呜呜的。
巷子尽头那片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,把砖墙上的青苔照得发白。
一辆黄色面的顶着剐蹭的火星子直冲进来,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尖叫。
车身铁皮擦着石墙扭出两串火花,车头猛地一耸,有人像断线风筝似的飞出去,后背撞上电线杆才停。
寸头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,烟头咬着嘴角,声音跟那截烟灰一样往下掉:“车门卡死了,都往机盖上爬。”
我试着撑住车头边缘,手掌打滑,漆面上全是霜气。
太窄了,找不到能抓牢的地方,脚蹬了两下也只是在保险杠上留下鞋印。
铁锤砸在挡风玻璃正中,裂纹像蛛网朝四周炸开。
寸头又补了一下,整片玻璃塌陷下去,碎碴子落在座椅上、我的后颈里,冰得人一激灵。
“往里钻!”
他把锤把往我手里一塞,自己翻过车门跳出去。
小萱一只脚刚跨进车窗,背后就有条胳膊箍住她脚踝,死命往回拽。
她指甲抠着座椅布套,整个人被拖得滑出去半尺。
我伸手去抓她手腕的时候,寸头的锤子已经砸在那条胳膊的肘弯上了,骨头的闷响隔着棍棒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人撒了手,小萱趁势缩进车里,蜷在后座上喘气。
豆芽仔从另一侧挤进来时,后背的布料被木棍撕开一条口子,露出里头渗血的皮肉。
寸头站在车外,锤头平举着,脸上横着几道血痕,不知道是溅上去的还是自己的。
他眼珠子扫过剩下那七八个人,纹丝不动的样子像块生了根的石头。
侏儒男站在路灯底下,脸上的肉绷得发紧,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:“**是谁?找死是不是?”
寸头把烟头吐在地上,用鞋底碾了碾,拿锤柄在车顶敲了两下。
铁皮被敲出凹坑,声响在窄巷子里来回弹。
“矮子,银川就这么大块地盘,你真认不出我了?”
他偏了偏头,露出半边脖子上一条旧疤,“还是说我把头发剪短了,你就连人都对不上号了?”
侏儒男手里的棍子垂下去半寸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,最后僵在一个说不清是认得还是装不认得的模样上。
路边那辆面的的发动机没熄,排气管突突震着地上的碎石子,尾气混着尘土在灯光里飘散。
铁锤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,火星溅到裤脚边。
侏儒男人往前挪了两步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光头司机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吞了块没嚼烂的肉,“你是保田叔以前带的那个刘智元?”
我缩在面包车后座,隔着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,瞧见外面那群人的脸色全变了。
有人往后退了半步,有人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。
光头司机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把沾血的铁锤,朝躺着的那两个人努了努嘴:“矮子,赶紧把人送去缝针。
保田叔走了以后,金家那两兄弟就飘了,对几个娃娃动手,算什么事。
让我们走。”
侏儒男人的拳头攥得发白,骨节咔咔响:“刘智元,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小崽子干了什么?你现在洗手不干了,就非得管这闲事?”
司机摇了摇头,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:“我老婆总念叨,让我多做点善事。
今晚就想当一回好人。
几个半大孩子,能惹你们什么?”
侏儒男人猛地指向车里,指尖几乎戳到玻璃上:“金老大不见了!就跟这三个有关系!”
司机回过头,目光扫过我们三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