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老文这才收回手,从口袋里摸出我在中关村买的那部手机,翻盖弹开时,特意让背面嵌着的那块蓝宝石在日光灯下闪了闪。
他往前踱了两步,把手机贴到耳边,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聊家常。”喂,我到银川了。
明天在哪儿碰头?包间订好了没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眉头又皱起来。”迎宾楼?那地方能行?就没有档次高点的?”
他又听了听,然后叹了口气。”行吧行吧,本地菜就本地菜。
你让他们把那三样东西带上——乾隆那件珊瑚红地洋彩转心瓶,八大山人朱耷的山水立轴,还有北宋定窑的白釉折沿水仙盆。
别忘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刚断,老文啪地合上翻盖机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一群废物,芝麻大的事也要来烦我。”
他把手机塞进裤兜,抬脚往外走。
店门外的空气里混着尘土和尾气。
我和豆芽仔站在台阶下,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两千块扔出去,换来的这点信息,值。
至少现在没人会觉得老文还是个蹬三轮的。
我注意到周兵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那道变化很短,像风吹过水面,一晃就没了影,但没逃过我的眼睛。
“老板你是搞古董的?”
周兵开口问。
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“算吧。”
老文在椅子上坐下,翘起腿,“这趟来银川,就为了挣点小钱糊口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抬眼看向周兵:“怎么,有事?”
“没,没事。”
周兵挤出一个笑,“就是想问问您怎么称呼,名片要什么样式,做几个版,我好让员工打底稿。”
老文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你看着弄就行,名字写文华雄。
至于做几版……什么意思?”
周兵解释了一版就是一百张,一盒起做,说老文给的钱够做一百版了。
老文摆摆手:“用不着。
就明天在银川用一下,一版够了。
早上能拿?”
周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点头说正常要两三天,但他们今晚加个班,明天上午八点准时交货。
“行。”
老文拍了拍手掌,“那就定好了,明天八点我来取。”
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。
“文老板,等一下。”
周兵喊住他。
“你还没留电话,做名片要用。”
老文“哦”
了一声,偏头想了想,随口报了个号码。
他从店里出来时,回头看了一眼,周兵没跟出来。
他压低嗓子咳了一声。
“快走快走。”
豆芽仔从后面推了小萱一把。
我们一路没停,直接回了落脚的地方。
老文坐下来,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怎么样,我没演砸吧?”
我点了根烟,跟他说演得不错。
但这才刚开始。
要让那爷俩自己把那匹白马铜壶拿出来,还得让周兵主动给你打电话才行。
老文点点头,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愁,叹了口气说两万块啊,他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,问我们到底图那个戴眼镜的什么,别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我吐了口烟,笑着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。
那两万块就是咱们放出去的饵,拿它当绳子,套住那两头狼。
“两头狼?”
老文皱着眉头,手指点了点桌面,“不就那个戴眼镜的一个吗?还有谁?”
豆芽仔嘿嘿笑了一声,说你智商太低看不清。
戴眼镜的顶多算头小狼崽子,他背后还蹲着条老狼,老得毛都快白了,精得很。
老文越听越好奇,往前探了探身子,说你们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。
我摆了摆手。
两千块已经交到你手上,你只管照着做,别的话不用多问。
知道得太多,对你没半点好处。
老文转身走了。
等到夜里十一点多,我带着豆芽仔和小萱悄悄摸到广告店附近。
往常这时候,卷帘门早就拉下来,店里黑漆漆一片。
可今晚不一样,里头灯火通明,周兵领着两个员工——一个男的,一个女的——正埋头赶工。
我心里盘算着,小狼已经咬钩了。
接下来,得想办法把老狼也拽进来。
那会儿银川的夜班公交车早就停了。
要从富宁街回住处,除了打车没别的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