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难受。
死了至少有个坟头能跪下哭两声,能烧张纸。
他这样算什么?留下一段话就消失了,像风一样吹过去什么都没留下。
我关了手机。
房间里暗下来,窗帘缝隙渗进来一丝路灯的橙光,在墙上拉开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豆芽仔翻了个身,沙发弹簧吱呀响了一声。
他又翻过去,弹簧又响。
再翻,再响。
“峰子。”
他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“咱们去哪儿?”
我没开灯,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城中村。
“回银川。”
---
“回银川?”
豆芽仔的声音从沙发那边弹过来,带着一股焦味,“把头不是说让咱们别去找他吗?”
小萱盘腿坐在床上,被子堆在腿弯,手指绞着头发梢。
我没回答豆芽仔,走到床头柜边翻出手机,点开通讯录,顺着字母往下滑,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周三顺。
这个人退休前在研究院,手上有白马铜壶的线索。
更重要的是,他破译了羊皮纸上那堆弯弯绕绕的西夏文。
他是整条线的关键节点。
只要找到他,就能摸到把头消失前走过的路。
“明天一早,我们去拜访这位老先生。”
我说。
火车是第二天下午的,绿皮车厢里闷得像蒸笼。
豆芽仔靠在窗边,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,口水拉成一条细线挂在嘴角。
小萱坐在对面戴着耳机,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和农田,偶尔转过头来看我一眼,又转回去。
我翻开手机备忘录,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信息打出来又删掉,删掉又打出来。
这个动作重复了十几遍,最后只留下一行字:
北派回关=3D情报共享+收益共享。
南派没有这个规矩。
南派和北派关系不好,互相看不上。
南派用穿山甲指甲做的摸金符?那是瞎扯。
翻翻博物馆的档案,翻遍全国的展柜也找不出这种东西的实物。
以讹传讹的东西,信的人多了就成了真。
但这是另一回事了。
现在的问题是,找到了周三顺之后,他能告诉我们什么。
我带在身上的那个物件,叫辟殃砂,这东西缝在荷包里,常年贴着皮肤挂着。
要说南派那一路的手艺,这辟殃砂算得上压箱底的手段。
做法倒不复杂——得找铁犁头上带的那种黄土,犁完地,拿小刀一片片刮下来,放进铁锅里干炒,炒到变成细末,再把里面的石子、杂物一粒粒捡出去。
最后剩下的,不过一捧像沙子一样细的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