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块要是真买了教训,我拿什么跟把头交代?
离开银川那晚,把头拍着我肩膀时手掌的温度还记得。
他让我带着玛瑙来北京,说要等个懂行的人估价。
现在玛瑙没了,我总不能说卖了三千块——连一个整数都不到,难道要说卖了半个?
把头问起来,我张不开口。
胃里翻腾着,从宾馆到天竺这一路,心跳就没慢下来过。
邹小通坐在工作室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黑色单肩包搁在脚边,看见我们走过来,他撑着膝盖站起身。
“第三天了,等了你们小半天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他的颧骨青紫发亮,左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,嘴角裂开的口子结了暗红色的痂。
缠着石膏板的左手吊在胸前,袖口露出的手指节上全是擦伤。
豆芽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,小萱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邹师傅,你脸......”
“摔了一跤,没事。”
邹小通笑着说话时扯动嘴角,眉头皱了一下,弯腰用右手拎起单肩包递过来,“东西在里头,你们拿上走吧。”
接过包的瞬间,食指触到底部硬物。
拉开拉链,木纹锦盒躺在黑色布料里,扣子轻轻一拨就弹开。
血玛瑙雕成的火焰山卧在丝绒垫子上,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得扎眼。
邹小通的声音把我从走神中拽了回来。
他站在自家门口,脚尖蹭着地面,目光躲闪地扫过我们三个。”屋子里没法落脚,就不请几位进去了。
说谎也好,装样也罢,我得把话说明白——那件活儿,是我这辈子最上心的东西,养了十年的亲儿子似的,丢不起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喉结上下滚动,“惭愧得很。
多谢各位肯借我这回展,手头紧,心里清楚买不动.....”
血玛瑙重新落进掌心的那一刻,指尖传来的冰凉让我脑袋发空。
返程的车厢里,窗外的行道树一茬茬往后倒,我盯着玻璃上自己那张模糊的脸,半天没动弹。
所有的线头都捋顺了。
他压根没起过独占的心思。
金雷黄和长头发留下的淤青和伤口,在他身上烙得清清楚楚。
他把那块石头藏起来了,现在又亲手交还到我手上。
之前我压根没料到,那东西在他心里的分量能重到这种地步——为了一块石头,连命都敢往上赌。
金家兄弟在银川的名声,老远就能听见人咬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