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第87章
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    我们有的是钱,比身边大多数同龄人都多。

    可钱再多有什么用?手里有钱,脚下却没家。

    把头站在路边拦了辆货车,递了两百块给司机,说麻烦捎我们一程。

    司机收了钱,脸上堆满了笑,问要去哪儿,是找地方住还是找地方吃。

    把头摇了摇头,说送我们到沙坡头的国道边上就行。

    司机点头,手指朝车厢方向划拉了一下:“你们这堆人加行李,驾驶室只够塞一个,剩下的都得上后头。”

    等爬进车斗才看清楚,这车平常拉饲料,板子上粘着碎麦壳和细糠,脚踩上去咯吱响。

    领头的钻进了前座,我们仨蹲在后面,屁股底下各压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。

    小货车颠了没几分钟就刹住了,前方亮着红绿灯。

    “你俩脑袋垂得跟蔫白菜似的,有啥好丧的?事儿不是平了吗,我给你们嚎一首提提神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话音没落就扯开嗓子吼:“妹妹你坐船头——哥哥我岸上走——妹妹你坐船头——哥哥我岸上走——哎——坐船头——”

    那股跑调的劲头硬是把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冲散了不少。

    后方紧跟着一辆小轿车,开车的是个毛头小子,胳膊肘搭在窗沿上,指间夹着半截烟,脑袋探出来,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豆芽仔撒欢。

    小萱压低声音:“别唱了,丢人丢到姥姥家了,人家瞅着呢。”

    豆芽仔拍了拍胯下的编织袋,咧嘴笑,不再出声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银川城区还没长开,夜里没有扎眼的霓虹河,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。

    居民楼的窗户里漏出几点碎光,像有人往黑布上撒了一把米粒。

    豆芽仔吼完那几句就站了起来,两只手撑住车篷的铁架,眼睛直直望向远处。

    车速一快,风刮得人衬衫啪啪响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喊:“芽仔,你瞅啥呢?风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他没回头,声音被风扯得发飘:“好看啊。”

    “黑灯瞎火的,有啥好看的?”

    我追问一句。

    小萱也撑着车架站起身,说:“是啊,啥也瞧不见。

    要在南边,这时候满街都亮闪闪的,到处是彩灯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着,想家了?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。

    她没吭声,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我脑子里浮出老家的模样,想起奶奶。

    之前寄过几回钱回去,大姑父的债早还清了。

    我现在手里的钱比大姑父攒了一辈子的还多。

    我跟奶奶说我在外面跟老板干装修,等过几年回漠河自己开个店。

    奶奶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她啥都好,一个人花不了几个钱,寄回去的钱她都替我收着,说是留着给我派大用场。

    风一刮,眼眶发酸,我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我又问豆芽仔家里还有谁。

    他说他爸妈早就各过各的了,他从小跟着爹,书没念完就跟着老舅上船跑货。

    “你妈现在在哪?”

    我问。

    豆芽仔摇摇头:“谁知道呢。

    老舅说她好多年前又嫁了人,生了个小的,那孩子成绩好得不行,以后要读博士的。

    不像我,五年级都没熬到头。”

    司机踩了一脚刹车,探出头来:“到了。

    前面拐个弯就是沙坡头国道,那地方不好调头,你们就在这卸货吧。”

    背包沉重压着肩膀,我跟着跳下车厢时,轮胎碾过沙粒扬起的尘土还未散尽。

    司机没等我们站稳,方向盘猛打,油门轰鸣着窜上了柏油路,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我们三个人站在国道边,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旅馆不能去,城里更不敢进,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沙子。

    我拖着步子跨过公路,脚底陷进一片松软的沙地,豆芽仔跟在我身后,背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两道深印。

    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,也没人提议搭帐篷。

    白天提着那些东西跑了几十里路,从手指尖到脚底板都在**。

    我直接把背包往地上一扔,仰面倒下去,沙子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,透过衣服布料传到皮肤上。

    豆芽仔学着我躺下来,把背包枕在脑袋底下,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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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天后那辆挂着京牌的皮卡才出现在沙坡头。

    刘元宁跳下车时穿着一件灰夹克,鞋面上沾着草屑,他环顾四周,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王把头,你们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他边走边说,手指了指远处荒凉的沙丘,“怎么选这种地方落脚?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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