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那个人跑掉的方向,我们骑上骆驼追了足有两三个钟头,愣是连个影子都没追到,别说人了,连狗的脚印都没瞅见。
空旷的戈壁滩上,别说遮挡物,连块凸起的石头都找不到。
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?
一群人同时看走眼的概率有多大?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眼花,还能解释得通。
但七八双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,总不能全出了毛病。
把头沉默了很久,最后吐出一句话:撤。
东西先处理掉,人也得散一散避避风头。
再者说,水壶底快见天了,撑不下去。
第二次进阿拉善找黑水城,就这样草草收场。
天刚蒙蒙亮,忽碌叔带着我们沿原路往回走。
经过扈特部的地界时谁都没停脚,几个人扛着家伙直接扎进了银川城。
这回学了乖,换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。
房间里的空气闷得发黏。
豆芽仔拿手指摁着眼皮,脸色灰扑扑的:“峰子,我右边这只跳了两天了,准没好事。”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
就算那真是个牧民,看见我们在挖坑,他也未必知道我们干的是什么勾当。”
说这话时我自己都觉得嗓子眼发紧。
小萱把下巴搁在手背上:“要不咱们多买些干粮和水,找个地方藏起来,过上一年半载再露头。”
我问她日子还过不过了。
那种活法我可扛不住。
门突然被推开,发出吱呀一声,震得屋里三个人同时绷直了脊背。
看清进来的是把头,我才把提到嗓子眼的气又咽回去。
问他眼下怎么办,黑水城那边还敢不敢再靠过去。
把头面色没什么起伏,点了点头,说去是肯定要去,但不是现在。
这段时间得老实待着,趴下来看看风向再说。
“那这批东西呢,要不要找买家?”
把头捻了捻手指,说原本打算一回来就联系人。
但昨晚翻来覆去想了想,再压一压,等个七天看看动静。
那一个多礼拜我们几乎没出过房门。
旅馆窗户白天也用窗帘遮得严严实实,吃饭全靠天黑后派一个人溜出去买。
屋里有一台老旧的VCD机,我跟豆芽仔每天瘫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碟片。
偶尔听见走廊里有陌生脚步,心还是会提到嗓子眼。
老鼠怕猫,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。
熬过七天,见外头没什么风吹草动,几个人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那堆货和几大包工具全部塞在把头床板底下。
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接下来只要把货出手、把钱一分,就能离开银川换个地方重新开始。
谁也没想到,我们这伙人第一次栽,栽在了旅店房东的小女儿手上。
那姑娘叫苗羽彤,高三在读,比我小一岁。
她爸把旅馆一层租出去开了间小超市,放学后她常常替父亲看店。
超市除了卖烟酒零食,还顺带出租影碟。
凌晨两点,烟灰缸里堆满瓜子壳。
电视屏幕上,林正英正举着桃木剑对准僵尸眉心。
豆芽仔把腿架在茶几上,眼睛盯着画面,手已经伸向第三包辣条。
我掀开窗帘朝外看了一眼。
街对面那家音像店的灯还亮着,玻璃门上映出小苗弯腰整理货架的身影。
每天晚上下去买烟都能看见她——短头发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手指甲涂着淡粉色指甲油。
豆芽仔把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,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:“走,下去逛逛。”
音像店里的风扇呼呼转着。
小苗坐在柜台后面,下巴搁在手背上,正翻一本杂志。
豆芽仔趴在玻璃柜上,脸几乎贴到碟片封面上:“小苗姐,新到的僵尸片有没有没拆封的?”
小苗抬起眼皮看他一眼,嘴角往上翘:“你上次借的那张还没还呢。”
“明天就还!”
豆芽仔拍着胸脯保证,“今晚看完连夜送回来。”
小苗把一本新碟从玻璃柜里抽出来,手指在塑料封皮上弹了两下:“可不能弄花了,花了我爸要骂人。”
豆芽仔一把接过碟片,笑嘻嘻地喊了声“谢谢小苗姐”
。
他明明比小苗大三四岁,这声“姐”
却叫得自然顺畅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段时间他每晚都去找小苗聊天,小苗会给他留店里最后一瓶冰红茶。
大概过了一周,豆芽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