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第78章

    这活儿耗了小半天。

    中午商关民张罗留饭,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推掉了。

    临走前我告诉他,文章写好了会寄回报社,到时候宣传效果自然就有了。

    回程路上,豆芽仔把下巴抬得老高,嘴里嚷着:“以后别叫我豆芽仔了,叫我陆记者。”

    小萱笑得前俯后仰,说他那水平顶多算个小学生,不如改叫“豆记者”

    得了。

    这件事能糊弄过去,说到底是因为那时候地方上消息闭塞,网络还没铺开。

    要是能上网查一下,我们这帮人五分钟就得露馅。

    那台收音机前几年还在我屋里,后来搬了几次家不知道扔哪儿了。

    不然的话,还能把豆芽仔当时的声音翻出来听听。

    秦兴平从外地叫来了三个人,其中一个是他本家亲戚,姓秦名娟,另外两个分别叫王如海和刘元宁。

    三人都是倒腾古玩的老手,手里攥着不少闲钱,在圈子里混出了名号。

    这次愿意动身跑到银川来,全凭过去跟秦兴平打过几次交道,彼此信得过。

    买家那边招呼他们一块儿看货,这几个古董商也没多念叨什么,毕竟大老远跑一趟,兴师动众是常事。

    那天人齐了,把头把东西一件件摊出来,堆了半张桌子。

    阿育王塔还压在箱底,没急着亮。

    那玩意儿得留到收尾时镇场子。

    王如海五十出头,一张嘴满口山西腔。

    他抓起那枚玉熊,翻来覆去瞧了瞧,嘴角扯出一丝笑:“东西不错,跟我路子对上了。

    这个小玩意儿,几位先让给我行不?”

    另两人相视一眼,没吱声,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王如海抱了抱拳,转头看向把头。

    这时候把头玩了个花样。

    他跟王如海谈价钱,用的法子叫新式袖里乾坤,也叫乾坤袖。

    老派的袖里乾坤,讲究袖口遮手,买家卖家攥住不松。

    买家伸一根指头,意思是出一块大洋;卖家觉得低了,就往下压压胳膊,让对方重新出。

    买家再加两根手指,要是想表明这是底线,就故意咳嗽一声。

    卖家要是点头,就笑呵呵伸出双手一握;要是嫌少,就松手摇头。

    整个动作都在袖子里完成,旁人根本猜不到成交的数目。

    把价钱藏起来,往后转手时白纸黑字无从查起,算得上是老古董行里的一门绝活。

    新的乾坤袖说白了只沾了个皮,早没了那股子讨价还价的味儿。

    具体到实际操作,就是双方面对面坐着,手机上敲价格。

    王如海看中了那枚西夏河磨玉的玉熊,心里盘算着一万块,就在手机里打了个“一”

    ,递过去。

    把头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王如海删了那个“一”

    ,又敲了个“二”

    ,把头还是摇头。

    王如海咬了咬牙,又改成“三”

    ,然后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,意思是这是我的顶价了。

    把头琢磨了几秒,觉得差不多可以松口,毕竟他们原先预估的价格是一个到两个之间,现在已经出了三,于是伸手把手机又翻了过来。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,握了握手。

    玉熊就这么换了主儿。

    要是有人事后拉着王如海问:“你花多少钱买的?”

    王如海会眯着眼笑,说道:“八万。”

    那个叫秦娟的女人出手倒是利索。

    玉熊她没看上眼,可那枚铜印章和空行母佛被她一并揽走了。

    铜印章后来再没听说在哪露过面,但那个鎏金的空行母佛,后来上了拍卖会。

    这女人,赚了。

    刘元宁把那块玳瑁扣板和一堆帽冠花铜杂件全卷走了。

    那些铜杂件他回去要重新分拣——先把值钱的车马件挑出来,再分服饰件,最后才是生活件。

    我算过,光那些服饰件就够他赚一票了。

    我们没提前挑,是因为我们是做厂子的,他是跑分销的,大老远折腾过来,总得让人家手里攥着点油水。

    这三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
    他们心里门儿清,知道把头那儿还压着更硬的东西。

    把头比他们还精。

    他明白,要想把价码抬上去,得先把这几条鱼的胃口吊起来,等他们咬钩才咬得瓷实。

    把头笑呵呵地开了口:“几位,天不早了,先把帐结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

    晚上你们随便溜达溜达,真正压轴的,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秦娟站起来,嘴角挂着笑:“王把头,好歹透个风吧,不然我今晚怕是躺床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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