懂的都懂,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
夜里我们在沙丘边上扎了营。
连啃了好几天干粮,今晚总算能吃饱喝足,还躺进了睡袋里。
自打进了阿拉善,这一觉睡得最踏实。
眼皮一合,什么都不知道了,等再次睁开眼睛,天已经大亮。
老张正在解骆驼的缰绳,驼铃叮叮当当地响。
我打了个哈欠,嗓子还有点哑:“张叔,起这么早?快到了吧?”
“快了。”
老张抬手往远处一指,手指划出一道弧线,“看到那片地没有?那就是扈特人常来的地方。
上回我带那个姓甘的小记者过来,也是在那儿碰见他们的。”
我伸了个懒腰,骨头咔咔响了几声,随口问了一句:“张叔,扈特人好说话不?别跟克雅人似的,一见面就跟要吃人一样。”
驼队先前连着遇了几桩倒霉事。
头一桩是沙暴,铺天盖地的黄尘刮了整整一天,人和骆驼都被埋了半截。
第二桩更糟,夜里扎营时遭了贼,丢了两袋干粮和一捆绳子。
我正琢磨着这趟怕是要白跑,远处地平线上却冒出两个晃动的小点。
老张接过我递去的望远镜,眯着眼看了片刻,忽然咧嘴笑出声来:“是扈特人的孩子,瞧那发型——小平头,男人们都留这个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那两个少年大概十二三岁,穿着长裤和紧身马甲,手里握着鞭子,正驱赶着一群羊往这边移动。
其中一个似乎注意到了我们,停下脚步,拉了拉同伴的袖子。
“收拾东西,跟上他们。”
老张把望远镜塞回我手里,已经开始动手卷帐篷。
秦兴平靠过来,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上次我在集市上碰见个扈特小伙子,挺好说话的,一直笑眯眯的。
但愿这回也能碰上他,要不然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谁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。
“肯定能碰上,秦哥你放宽心。”
我嘴上这么说,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那俩孩子见我们这一行人牵着骆驼朝他们走,明显慌了神。
其中一个年纪小的甚至扔了鞭子,转身就要往远处跑。
豆芽仔三步并两步冲过去,伸手拦住他们,嗓门大得能把羊群吓散:“别跑!老乡!我们没有恶意!”
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这孩子什么时候成他老乡了?那俩小家伙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愣在原地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都在哆嗦。
老张走上前,单手横在胸前,微微弯下腰,做了个古怪的手势。
两个男孩见状,立刻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一礼。
礼数倒是周全。
就这么着,那俩放羊的孩子把我们带回了他们的部落。
我原以为会看见帐篷之类的,结果眼前是一排排嵌在山坡上的土窑洞。
洞口大多敞着,少数讲究些的挂块羊皮毯当门帘。
几个女人蹲在洞口搓绳子,见有外人来,抬起头打量了几眼,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。
这里的男人没有一个留长发的。
从老人到孩子,全是清一色的小平头,**茬的长短都差不多。
豆芽仔私下嘀咕了一句:“什么扈特部落,干脆叫平头部落得了。”
把头刚好听见,抬脚踹了他一下,声音不大,话却很重:“管住嘴,别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那几个放羊的孩子领着我们往里走,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回头看了看豆芽仔,又赶紧转回去,小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。
我听不懂他们的话,但看神情,大概是在说这群人怎么这么奇怪。
窑洞之间的土路坑坑洼洼,踩上去能扬起一层细灰。
空气里有股干草和羊粪混在一起的味道,不算难闻,但很浓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随即又安静下去。
一个中年男人从中间的窑洞里走出来,瞧见我们这一行人,先是皱了皱眉,然后认出了老张。
他快步迎上来,两人用手势和几个简单的词比划了一阵。
那男人随即转头朝洞内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,像是在唤人。
没过多久,一个年轻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脚上蹬着双塑料凉鞋,开口说的竟是略带口音的普通话:“你们……是来找人的?”
沙丘在阳光下泛着焦黄的光,脚踩下去,细沙没过脚踝。
老张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处矮坡,指着前方几间半埋在土里的圆形建筑说,那种窑洞在沙漠深处还能见到更多,扈特人一年里总得搬上三四回住处。
我问他为什么搬得这么频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