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芽仔的嘴唇干裂,脸上全是沙子。
我放下碗,拿了一瓶水跑过去,扶着他的脑袋把瓶口凑到嘴边。
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,眼睛才慢慢睁开。
“疼死我了,”
他皱着眉,声音里带着委屈,“那一下真把我摔惨了。”
赵萱萱端着一只粗陶碗走来,碗沿冒着白气,肉汤的咸香味儿混着烤馕的焦糊味往鼻子里钻。
她把碗递到豆芽仔面前,说:“喝点热的,我给你泡了半个馕。”
豆芽仔咧嘴笑了,伸手接过碗:“谢谢赵大姐。”
碗底的热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,他低头吹了吹浮在汤面上的油花,咬了一口被汤汁泡软的馕块。
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去的第一口让身体从里到外暖了起来。
吃饱后,按照惯例需要留人守夜。
几个人还没商量出结果,阿扎抢先开口了。
他拍了拍自己胸脯,说:“各位肯收留我,我已经很感激了。
守夜这事儿交给我吧,反正白天我都在睡觉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那双眼睛,嘴角扯出一丝笑,“我这双眼睛夜里比猫还尖,沙地上跑过一只耗子我都瞧得见。”
秦兴平摇了摇头:“你一个人盯一整夜扛不住。
咱俩轮班,前半夜我来,后半夜你接手。
其他人全去睡。”
没人反对。
白天在沙子里踩了整整一天,脚底板像是被人拿砂纸打磨过,困意早就把所有人的眼皮往下拽。
大家各自钻回帐篷,裹紧毯子,没过多久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窸窣响动。
时间走到凌晨一点多,我憋醒了。
掀开帐篷钻出来,沙漠的冷风贴着皮肤刮过,让人打了个哆嗦。
我边走边解裤带,余光扫到一个黑影背对着我蹲在不远处——是阿扎,他正低着头,两只手在翻自己那个背包的夹层,动作很轻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,又像是怕弄出动静。
“阿扎,你干嘛呢?”
我走过去,脚下踩到沙子发出沙沙声。
他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,肩膀猛地一抖,飞快地拉上了背包拉链,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堆起了笑:“刚和秦哥换了班。
没事儿,就是渴了,我记得包里还剩半瓶水。”
“困不困?你要是撑不住就去躺会儿,我替你盯一会儿。”
我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,客气客气。
他连连摆手:“不用不用。
我白天睡足了,这会儿精神得很。
你赶紧回去睡吧,明天还得赶路。”
“行,那我睡了。”
尿完了,我随口应了一声,转身钻进帐篷,裹紧毯子,眼皮很快就沉了下去。
一夜安静得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第二天天亮,我是被吵醒的。
帐篷外面传来向导老张的嚷嚷声,嗓门很大,带着一股子慌了神的调子。
我套上裤子,揉着眼睛钻出帐篷问:“怎么了张叔?大清早的吵什么呢。”
话说到一半,我看清了情况。
把头站在不远处的沙地上,脸色铁青,像是一块被冻住的铁板。
秦兴平站在他旁边,嘴唇抿成一条线,额头上青筋都凸了出来。
我扭头四下扫了一圈。
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“骆驼呢?我们的骆驼怎么少了两只!”
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沙地上弹了一下,没有回应。
昨晚睡觉前,我们明明把所有骆驼的缰绳拴在一起,绑成了一个大串。
可现在地上只剩下一截截断开的绳子,沙漠的风从断口处吹过去,把细碎的沙粒卷起来,打在绳头上。
豆芽仔的嗓子还有些哑,但精神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。
他咬着牙骂了一句:“肯定是那小子!我从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对劲。
谁好人在沙洞里过日子?就他妈是装的!”
秦兴平从远处跑过来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在发抖。
“我清点过了。
剩下的食物和水,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这句话被风刮走,“咱们这下麻烦了。”
所有人的脸都在那一瞬间垮了。
我们现在的位置,靠近沙漠腹地。
水和食物就是命。
骆驼没了还能靠两条腿走,可水要是没了,吃的东西要是没了—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。
豆芽仔抹了一把嘴:“那小子是后半夜跑的,算时间顶多跑了两个来小时。
咱们要是现在去追,说不定还能撵上!”
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