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弯腰去捡,余光扫见护士正皱眉看着这边。
她把表格往回抽了半寸:“家属信息也得填,至少留个联系方式。”
“他家人都在外地。”
我听见自己嗓子发紧,像被砂纸磨过,“电话留我的行吗?”
警察的交谈声越来越近。
我侧过身,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,余光能看见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反光。
其中一人在护士站前停住:“你好,昨晚送来的那个危重病人,有亲属来过吗?”
护士瞟了我一眼。
我后背的汗浸透了T恤,手指捏着笔杆关节发白。
“刚才有个自称朋友的小伙子来过。”
她顿了顿,“刚走没多久。”
警察顺着她下巴抬的方向看过去——走廊尽头空荡荡的,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早饭的酸气从食堂方向飘来。
我缩在角落的塑料椅上,把帽檐又压低一寸,听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说:“目标可能也在医院,把他照片发到每个出口的执勤终端。”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
我摸出来看见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六个字:“别信任何人,走。”
锁屏壁纸是头几天我们仨在工地的合影——把头站在中间,红姐笑着递矿泉水,我蹲在最前面啃西瓜。
现在这张照片像根烧红的针扎进眼眶,我按熄屏幕,把手机塞回裤兜最深处。
“先生?”
护士敲了敲台面,“你表格还没填完。”
我重新拿起笔,在“与患者关系”
那栏写下两个字。
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,但那是此刻唯一能确定的事情。
医院走廊尽头的转角处,那名叫小赵的年轻警员搓了搓手掌,声音压得低:“李sir,这案子我琢磨着就是普通**,旅馆老板娘的口供写得清楚,那几个人全是内地游客。
您这升职在即,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儿折腾,按流程走,大事化小。”
被称作李sir的老警员摇了摇头,指尖在档案夹边缘敲了两下:“小赵,你脑子能不能多转个弯?雁门那边的记录我刚调过,受伤的老头儿六天前坐飞机落地。
可你说的那个行凶女人,航班表翻遍了没有她的名字,深圳过来的长途车查不到,连码头轮渡的乘客名单里也没影儿。
你倒说说,她是怎么飘进来的?”
年轻警员愣了一瞬,随即咧嘴笑了笑:“巧了不是?昨晚那家民宿的监控探头偏偏坏了。
不过目击者亲眼瞧见她动手,只能先把她定成重大嫌疑人。
登记的名字是陈红,协查通报已经发出去,她肯定跑不出——”
“你那点精明都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。”
老警员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,“这人能无声无息地摸进来,就不能摸出去?长点儿心。”
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我压低帽檐,贴着墙壁往后退了几步,转身混进人流。
走出医院大门时,夜风裹着消毒水的气味扑进鼻腔。
脑子里的念头像碎玻璃一样扎得人发疼。
单枪匹马,在这座城市里一个熟人都没有,想靠自己找到红姐和大哥,简直像在沙地里捞水。
刚才那两段对话倒像一盆冷水浇在脑门上,逼我把事情理成了两条路。
第一条是钱。
头的治疗费要四万出头,之前在顺德那边分的钱,大头都留给了李静,手上剩下的那点连两万都凑不齐。
第二条是监控。
那小警员说昨晚旅馆的探头坏了——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背后肯定有人动了手脚。
我咬紧牙关,这事儿没完,非把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揪出来不可。
傍晚五点多钟,天色开始往灰里沉,我踩着地上的碎石子直接去了中港码头。
宏星渔业的那条船还泊在水边没走,船身锈迹斑斑,缆绳在桩子上勒得紧紧的。
我爬上跳板,找到了船长老霍。
老霍正蹲在船舷边抽烟,看见我的脸,烟头在指间抖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小兄弟,你怎么跑来了?你们是不是……落水了?”
“落水”
是他们船上人的黑话,意思是被人逮住了、盯死了。
老霍是宏星渔业的人,宏星渔业背后是姚文忠的中间人。
姚文忠那个人,眼睛里只认钱。
我最初怀疑过他会不会黑吃黑,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路子。
两家合伙干了那趟买卖,若真是姚文忠下的**,老霍见了我哪会是这副表情?他该想尽办法把我按进水里才对。
我对老霍说,要见他老板,就是宏星渔业公司那个牵头的。
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