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之所以记住这画,是因为九年后,黄公望那幅《富春山居图》拼成了一整张国宝。
到今天我也在猜,这幅雪景图八成还藏在李家。
茶泡好,分杯入座。
老人笑盈盈地看着我说:“别急,财务去取章了。
先喝口茶。
年轻人,你内地祖籍是哪儿?”
龙井的香气飘满屋子,我呷了一口,茶汤润过舌尖,余味一直绕到喉咙。
放下杯子,我说:“我老家在东北漠河。”
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,面颊上的皱纹挤出了几道深沟。”从辽三省那边闯出来的东北人,果然有两下子。
年纪不大,胆量倒不小,以后说不准真能闯出点名堂。”
我摆了摆手,说根本不值一提,自己就是个跟着把头跑前跑后的跟班,连个正经角色都算不上。
他听了这话,反倒又补了一句,年轻人别急着贬低自己,岁数小本身就是最大的本钱。
我和红姐就坐那儿,陪着他东拉西扯地聊了一阵。
几番对话下来,我才摸清楚这老头儿的底细——他有个癖好,喜欢收罗古代那些神秘小国的物件。
什么楼兰啊、西夏啊、夜郎啊,还有古滇、古蜀、象雄、古格王朝这类地方。
有钱人的爱好,普通人的脑子确实转不过那个弯来。
关键问题是,这类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几件,绝大多数都是全世界独一份儿的。
换句话说,这人平日里没少跟挖坟掘墓的打交道,我们这帮人是吃哪碗饭的,他心里门儿清。
他对盗墓这一行挺上心思,从洛阳铲怎么用到古墓怎么找,张嘴就来,一套一套的。
说完了,还扭头问我,讲得对不对。
坦白讲,他说的那些东西,大方向上都差不到哪儿去。
可我们这些常年混地底下的,一听就知道这人属于纸上谈兵那一类,活儿没怎么干过。
虽说他跟倒斗的没少接触,可自己多半没下过坑。
举个例子吧,他说洛阳铲取土的时候,往左拧三圈再往右拧两圈,这就不对了。
真干活的时候,是左两圈右两圈,那样带出来的土层才匀实,不至于哗啦啦往下掉。
这时候,有人推门走进来,递了张支票,空白的。”先生,章都盖好了,您填个数字再签个名就行。”
老人连犹豫都没犹豫,把眼镜架到鼻梁上,仔细扫了两眼,确认没问题之后,大笔一挥直接把金额填了上去。
是张转账支票。
他把支票递到我面前,让我瞧一瞧。
我哪懂这东西,转头交给了红姐,让她再过一道眼。
他嘴里不忘叮嘱:“有效期十天,别忘了去取。
回头让财务给你们拿个支票夹,留神别弄出折痕。”
红姐认认真真检查完了一遍,站起身来,把手伸出去:“李先生,麻烦您了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老人笑着握住了红姐的手,又补了一句,“我朋友跟我说了,最近风声紧,你们自己多当心。
我这边你们尽管放心,我那些私藏的玩意儿,绝对不会流到外头去。”
红姐掏出手机,给把头去了个电话,告诉他钱已经到账了。
随后,我们俩从别墅里走出来。
跑了这么远的路,谁能想到这桩买卖眨眼工夫就做完了。
电话那头的把头,听声音明显心情不错,说机会太难得了,让红姐先拿着支票回旅馆去。
我倒是可以留下来随便溜达溜达,碰上顺眼的东西就买了,这种机会不常有。
于是,红姐拦了辆出租,往旅馆的方向走了。
我一个人在摩罗街这一带转悠,想四处瞧瞧,顺便打发打发时间。
这条街窄得要命,人也挤得够呛,可好东西倒是真不少。
清朝三代的官窑瓷器,就明晃晃地摆在临街铺子的玻璃柜子里。
我抱着撞大运捡漏的心思,壮着胆子问了问价。
结果这帮老板一个比一个精,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捞着便宜,比登天还难。
“你好。”
正逛得入神呢,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。
我扭过头一看,叫住我的是个中年男人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方框眼镜。
“认识一下,我叫王元。”
他笑着伸出一只手。
我根本不记得见过这个人,完全搞不清楚他找上我想干什么。
我正站在原地**,他收回那只伸出的手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“哥们儿,货清完了?”
“你这话我听不明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