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租了一辆封闭式的海鲜批发小货车,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抽烟,他自己则开着一辆深色尼桑停在栈桥边。
“君临,小红,辛苦。”
他拉开尼桑的车门,朝两人点了点头。
“大哥,把头呢?”
我站在车门边没急着坐进去。
“把头在跟人谈事情。
先带你们去落脚的地方歇一宿,有些情况,路上不方便说。”
老霍和豆芽仔把那两只箱子搬上了小货车。
货厢门关好,铁栓扣紧。
孙老大朝那辆小货车挥了挥手,示意司机先走,然后转头招呼我和红姐上尼桑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,朝那辆远去的白色货厢抬了抬下巴:“大哥,东西不跟着咱们的车走?”
孙老大摇摇头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现在还走不成,得把这事安排妥了。
你当码头上那些人不查?君临,把头让了三成好处给姚文忠,他得去打通关节,咱们的钱不能白花。”
我喉咙里咕哝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心里琢磨着他话里的分量。
和豆芽仔混熟了。
这几天他总拽着我聊天,说他们的渔船要在中港停三天,让我没事就去找他玩。
老霍那边道别时,豆芽仔拍了拍我肩膀,咧嘴笑了一下。
大哥那辆尼桑发动起来,红姐坐在后座,车窗外码头渐渐缩成一个点。
但凡去过那地方的人大概都记得——以前的中港码头就是后来尖沙咀的游轮客运总站。
从那儿到摩罗上街,说近是真近,撑死六公里半。
民宿旅馆藏在市区胡同里,把头亲自挑的。
和酒店比起来,这种落脚点不起眼,安全上靠谱得多。
晚上外头灯红酒绿,大排档一家挨着一家,空气里混着油烟和炭火味。
那年代古惑仔电影火遍了街巷,我在漠河同学家看光盘时,怎么也没想到有天会站在这儿——陈浩南的地盘上。
白毛巾缠着的东西不知烫了多少少年的梦,人在江湖、猛龙过江、只手遮天,这些片子都打这片地儿来的。
小货车得检查完才能放出码头。
那两只装青铜器的箱子个头不小,想避过眼目基本没戏。
就看姚文忠怎么安排了,钱我们已经掏了,他得把车平安弄出来。
快半夜时把头才回来。
我问他买家联系得怎样。
他把水杯端起来抿了两口,说:“我和老大提前到了两天,之前碰过两人,今天下午又见了一个。
这几个掮客都对货有兴趣,看样子这趟没白跑,吃饱吃好不成问题。”
我心里一热:“把头,你心里有没有数,这批货能落多少?”
“财迷。”
把头嘴角扯了一下,“价还没谈死,保小争大是铁定了的事。”
保小是几百万,争大也是几百万。
放在两千年初,这数字听着也许不吓人,可那时候马老板想把价值万亿的企鹅软件甩出去,开价才三百万出头。
只要摩罗街那几个掮客见到实物,亲眼看过,生意就能落定。
万事都备好了,就差那股东风——等货车通过中港码头的检查。
把头把情况理了一遍,又去联系姚文忠。
姚文忠说已经对接上了,不出意外,明天上午车就能放出来。
那晚上我翻来覆去,怎么都闭不上眼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砸在脸上时,孙老大的手掌已经拍上了我的肩膀。
他嗓门大得能把整层楼的人震醒,嘴里喊着让我别睡了快起来干活。
我脑子还懵着,但看见他脸上堆满的笑,心里就清楚——昨晚从码头折腾回来的那辆小货车,应该是放行了。
果然,那辆厢式货车就停在民宿楼下的街边。
我揉着眼睛跟孙老大下楼,打开车厢**,最外面堆着几层散发腥气的海鲜,扒开那些碍眼的东西,里头露出两个钉得严严实实的木箱。
封箱的铁钉一颗都没被撬过,完好无损。
民宿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大姐,普通话带着广府腔,平时见来客多,人也热络。
她瞅见我们在卸货,以为是买了家具,扯着嗓子说要搭把手。
把头摆摆手,说不劳烦您了,我们自己搬就行,保证不刮花您的地板。
大姐讪讪笑了声,转身走了。
两个木箱被抬进把头的房间。
门关死,窗户锁紧,电视音量拧到最大——画面里放着什么港剧,吵闹的对白盖住了接下来的动静。
铁锤砸在钉子上,叮叮当当响了半天,木箱盖终于撬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