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头抬手压了压话头,语气沉下来:“这事儿先放放。
师爷,电话里提过,那边有人能收这批货,可运过去是个麻烦。
你人面广,咱们搭把手,我王显生把货款拿到手,分你三成,怎么样?”
姚文忠嘴角翘了翘,笑意没到眼底。”三成……王把头出手爽快。
实话讲,这事你找旁人办不成,可我在本地水路上还算说得上话。
费些周折,想来能成。”
把头笑了几声,声音浑厚:“师爷跟我想一块儿了。
走水路,坐船直抵中港。
人跟货到了那儿,就不劳烦师爷了,我自有门路。”
一顿饭工夫,计划便敲定了。
孙老大在边上偶尔插几句,补些细节,大伙儿心思都搁在怎么让货平安过境。
三成利润不是小数目——整批货总价的三成。
姚文忠名头再响,也免不了俗。
说白了,这人贪财。
十三年后他挨了枪子儿,也是栽在一个“钱”
字上。
从顺德往那边走,带那些东西坐飞机火车都不成。
顺德渔业发达,有家宏星渔业公司。
把头定的路子是这样的:二哥动不了,三哥留下照顾他,待在旅馆;把头和孙老大空手坐飞机先走,提前到那边后,去摩罗街跟当地一个掮客碰头;我和红姐则跟着船看货。
至于水路怎么到中港城,得靠姚文忠和宏星渔业公司张罗。
出发时间定在后天半夜。
姚文忠说届时会有辆皮卡来帮忙装货,他统筹安排。
货装上了船,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。
第二天上午,我跟大哥找了两只大木箱。
铜货裹上气泡膜,一件件码进去,缝隙塞满旧报纸,最后盖上盖子,打上木条,铁钉封死。
我知道,这趟活一旦离开顺德,多半不会再回来了。
可心里还挂着一人。
李静。
走之前想见她一面。
兴许往后再也见不着了。
出发上船的前一夜,我独自走到她家门口。
木门就在跟前。
我抬手了几回,又都收回来。
她扔枕头骂我的样子还搁在脑子里晃。
站了十分钟,叹口气,转身要走。
“项……项君临?是你吗?”
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我顿住脚,回过头。
个把月没见,李静脸瘦了一圈,气色不太好。
起初她还算稳着,慢慢眼眶就红了。
她小跑着站到我面前,咬着下嘴唇问:“项君临,你干嘛不敢敲门?”
“我……我。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
李静拽住我胳膊时指尖掐进肉里,疼得我倒抽冷气。”你到底去干什么?贩那个还是放那个?五万块说扔就扔,你当是废纸啊?”
我喉咙发紧。
漠河的春天粪土融化时就是这个气味,烂泥混着冰碴子。”我骗了你。
不是一中的,初二读完就没上了。”
她眼圈泛红却死死盯着我。”那好,我举报你。”
“举报啥?”
“**。”
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整张脸烧成猪肝色。
我愣在原地。
那天她叫我去宾馆,我走到门口就折返了,连门都没进。
“小静你乱说什么——”
“我不管!”
她打断我,声音抖得厉害,“你不说去哪,不说干哪行的,我就去举报。”
桥下的河水泛着铁锈味。
跟把头混了半年,我学会分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。
李静是那种说到做到的性子。
“干倒洋货的。”
我说。
那年头南方倒电子产品的发了财,灰不灰白不白,谁也说不清。
她盯着我的眼睛,我便补了句:“你生日那个索尼随身听,就是倒来的。”
她没接话。
那玩意儿贵得离谱,抵普通人俩月工钱。
一个没工作的穷学生哪买得起?她信了三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抹了把脸。”项君临,我以后去哪找你?不考大学了,我妈说我念书没用,让我高中毕业进电子厂。”
“别去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去了你就废了。”
我往桥栏杆上靠了靠,“听我的,念大学去,知识改命。”
她破涕为笑,摇了摇头。”家里没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