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胸口一堵,火气腾地窜上来。
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之间,整个人缩成一团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,像一只迷了路的小兽。
我望着她,那口气又慢慢泄了。
换作是我,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,最后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困在这鬼地方,怕是也撑不住。
“算了,”
我叹了口气,弯腰捡起木舀子,转头看向红姐,“红姐,你再喝点?”
红姐没答话。
她正盯着那面墙,目光一动不动。
“墙上有东西?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。
那不算石墙,是一种发白发黄的三合土夯成的,又干又硬。
看质地,应该和头顶那个地洞是同一时期修的活计。
说不定这地方原本是个殉葬坑,后来因为什么变故,才没填上。
红姐忽然站起来,走到墙边,手指轻轻贴着墙面划过。
那片刚才被水泼到的地方,正泛着深色的水痕。
三合土吸水的速度很快,湿痕的边缘正一点一点朝外晕开。
我凑过去,眯起眼睛细看。
水迹渗入墙面的一瞬间,那层泛黄的灰浆底下,竟然隐隐约约透出了轮廓——不是一条裂缝,也不是一摊水渍,而是几张人脸!每一张都闭着眼,嘴巴微张,像是沉在水底仰面朝天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在墙里。
我猛地后退半步,使劲揉了两下眼睛,再睁开。
没看错。
那的确是脸。
轮廓不算太清晰,但五官的位置、额头的弧度、下颌的线条,怎么看都是人脸。
三合土吃水很快,水痕一干,那些人脸轮廓就跟着消失了,像雾散了一样无影无踪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”
我感觉喉咙发紧,声音都变了调,“红姐,咱俩是不是眼睛花了?”
红姐眉头拧成了疙瘩,一句话没说。
她提起那桶水,直接抱起桶身,一瓢一瓢往墙上泼去。
三合土的墙面吸足了水分,那些湿气渗进每一道细缝,我伸手就能摸到冰凉的潮意。
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,整面墙就变了样——上百张人脸轮廓从表面浮现出来,密密麻麻挤在一起,像是一群被压扁的头颅正要从墙里挣脱。
分不清男女,每一张脸都保持着同样的表情:嘴张开,眼睛闭合,全都朝向我们站立的方向。
安研究员的尖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,震得我耳膜发疼。
“废物!给我闭嘴!”
红姐转身就踹了他两脚,鞋底撞在骨头上发出闷响,我赶紧伸手拦住她,嘴里劝着先别动手。
红姐松了劲,弯腰从泥地上捡起一块带尖角的小石头。
她攥着那东西转过身来,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问我现在能不能尿出来。
我苦着脸说刚才喝过水,这会儿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说这话时我有点发窘,追问她到底想干什么。
她摇了摇头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君临,我怀疑这地方不是普通的殉葬坑。
那些被埋在这儿的人,全被人做成了塞豆窿,封进墙里了。”
见我没听懂,她深吸一口气,那股潮湿地底的气味钻进我鼻腔。
她接着说这只是猜测,但等会儿我往墙上尿一点或许能让**露出来。
她说她以前亲眼见过一回。
塞豆窿是商周战国那会儿的叫法,后来春秋战国改叫埋魂柱,再往后,现在的人管它叫打生桩。
“打生桩?”
这三个字我倒是听过,虽说现在很少见了。
红姐点头,说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种建筑方术,邪门得很,古代传下来的。
那时候盖房子的技术不行,修大桥、建宫殿动不动就死人塌方,古人搞不明白工程力学,就以为是鬼神在发怒,怨灵在捣乱。
为了让工程顺利完工,主事的就会把人——尤其是小孩子——活生生埋进地基底下,用活人的命来镇住邪祟。
被埋进去的那个人就是“生桩”
。
死后千百年死守在那里,身子翻不了身,魂魄也投不了胎。
说到这,红姐提了个现在还有人念叨的词——修大桥必死人。
真要翻翻大桥的建造档案,据说某座有名的大桥动工时,上面的默许底线就是死五十个人以内。
她又说起上世纪三十年代修的海珠桥。
那桥刚建好的时候,有人晚上走在上头,常常听见身后有人哭,有男有女,可是一回头,身后空荡荡什么都没有。
那时候掌广州的大军阀陈济棠迷邪术信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