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他把煤马刀留给我——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他根本不会死成那个样子!对,我不过是个女人!可要是我有爷爷那道行,要是我能使那把刀。
我早提着刀一路往北去了,杀到东北去,杀上长春会的大门,把当年那帮老东西一个一个剁干净,把害我陈家的那些人全部送走!”
声音落下去以后,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弯下腰去。
肩膀在抖。
我认识她一年,没见过她掉过一滴眼泪。
黑暗里她弓着身子,上半身止不住地颤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。
那一瞬间,她不再是道上那些人口中那颗**成性的一颗痣,也不再是什么陈红。
她就只是一个伤口还没结痂的人。
而我才十几岁,比她小了整整一轮。
入行早,可那些她嘴里说的江湖,我连边都没摸到过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肩膀,然后轻轻环过去。
我想,她爷爷煤马眼镜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
是不是一副圆片眼镜挂在脸上,一只手里提着煤马大刀,穿一身旧式长褂的读书人?按岁数算,老爷子要是还活着,比小绺头都要大出不少。
小绺头亲口跟我说过,那老头一个人扛着煤马刀冲进鬼子的炮楼,把整个联队的指挥官挨个砍了。
要是这老头还在世上。
我想,他绝不会让自己家的小辈被人关在这种地方,受这份罪。
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,已经卷进来了太多人。
小绺头介绍过那个猫头鹰女人,说她是什么小口金的传人,不姓朱,姓温,单名一个云字。
二十来岁的鹧鸪婆,放在旧社会里那也是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。
看来小绺头身边这批人,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麻袋鼓胀,像个被吹圆了的猪尿泡,落地后骨碌碌转了几圈,停在安研究员脚边。
那人朝我们啐了一口,浊黄的痰液溅在水泥地上,随后他拉上了盖子。
“摔着没有?有没有伤到哪里?”
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被人推下来,我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,手心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安研究员的嘴唇哆嗦着,翻来覆去只念叨一句话:“不该跑的,不该跑的,我们不该跑的。”
红姐看了她的状态,摇摇头对我说:“君临,你跟她搭搭话,这是被吓破胆了。”
我知道这个女人向来胆小,压低声音哄她:“你看看我,是我啊,别怕。
你身边那两个人呢?”
过了大约五分钟,她眼睛里才聚起一点光。
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只被人丢下来的蛇皮袋。
我狐疑地看了那袋子一眼,走过去,蹲下身子,手指勾住袋口的绳子。
里面还裹着一层塑料袋,我伸手先摸了摸,指尖触到的东西硬邦邦的,是个圆溜溜的轮廓。
“装的是什么?”
我撑开袋口,就着走廊尽头漏进来的那点昏光往里瞧。
“君临,你看到什么了?”
红姐见我愣在那里,出声问。
我往后踉跄了两步,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:“人……人头!”
“是老许的脑袋!”
安研究员像被我这声喊扎了一下,又开始不住地摇头,嘴里碎碎念:“轮到我们了,马上轮到我们了,下一个就是……”
“李争呢!”
“死了,都死了,都死了。”
安研究员颓然坐倒在地,两条腿盘着,眼神空洞得吓人,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几个钟头前还活蹦乱跳的人。
我脑子里浮现出李争穿白大褂的样子,他还跟我说过,要是能活着出去,就去铜锣湾的时代广场找他。
没想到,这几个钟头后……
红姐压着嗓子问安研究员:“我问你,那两个人是谁杀的?小绺头?他费那么大劲把你们弄来,又花那么多钱运那些医疗设备,你们是跑了没错,可就算这样,他对你们还有大用,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红姐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,“难道……他们死得不对劲?”
“你知道什么!”
“说!”
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什么都没看见,你别问我了,求求你……”
安研究员开始疯狂地薅自己的头发,手指攥着发根一扯,一把黑发连着皮掉下来。
黑暗中,红姐站起来。
她走到安研究员面前,蹲下身。
“抬头,看着我。”
安研究员眼神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