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轰鸣声瞬间填满整个空间,正好能盖住我们移动那口大缸时发出的动静。
“声音开这么大?好了没?我能进去了吗?”
陈建生的声音从外面穿透噪音传进来。
“还不行!”
安研究员扯着嗓子回应:“才进行到一半,仪器需要全功率运转。
等我们弄完喊你。”
外面传来一句含糊的嘀咕,具体说了什么谁都没听清。
就在这时,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两声怪异的鸣叫——“咕……咕……”
那动静像某种禽类,又隐隐带着鸡叫的调子。
“怎么下面还养着鸡?”
我皱了皱眉。
“红姐?红姐?”
看她目光发直,我连唤了两声。
她猛地回过神:“大概是山鸡之类的吧,没什么。”
手指向那口大缸,语气刻意轻松下来,“别管这些无关紧要的,咱们动手吧。”
行动开始。
先把缸里积存的水倒空,接着掀起**那片区域**的皮门帘,往缸底扔了把铲子。
几个人围着这口笨重的陶器,它沉得厉害,想整个抱起来根本不可能,只能一点点转动,让缸身在地上滚着往外挪。
数月前一个午后,我和把头闲聊天,他提起了这个法子。
当时听得我心里直痒痒,可入行日子太浅,一直没机会试试。
把头说他自己上了岁数,用这招已经不灵光了。
想把这法子用得准,耳朵必须好使——这事儿看天赋。
他告诉我,有的人能让自己的耳朵上下抖动。
要是有人指点着训练,这类人天生适合吃这碗饭。
反过来,有些人再怎么学,耳朵就跟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。
把头说这种人就算没有那天分,恐怕也用不了听雷这一手。
听他这么说,我当时心里乐开了花。
我这耳朵何止是能动。
打小就爱这么玩。
只要眉头一皱,稍微用上力道,就能让两只耳朵交替着前后摆动。
左耳想动就动左耳,右耳想动就动右耳,分得清清楚楚。
这算不算他说的那种天赋,我也说不准。
后方飘来一阵古怪的臭气,李争压低嗓音提醒:“盯着脚下,瞧见卷成团的纸巾就绕路,别踩到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安研究员的脸上浮起两团微红,干笑了两声算作应答。
雷声在头顶炸裂,我从缝隙里往上瞥了一眼,天空压得极低,却始终没有雨点砸下来。
我在心底反复念叨:千万别停,这声音要是断了,我脑子里那条路就堵死了。
那口大水缸压在手上,几个人推着它一点点挪。
李争撑了没多远就开始喘,嗓子里带着痰音似的抱怨:“拖着这么个铁疙瘩,打算走到哪去?再晃一两个小时,不等那些人追上来,咱仨先趴这儿了。”
我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,目光落在中间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上,觉得这儿能行。”不走了,就在这儿干。”
我抬手指了指那片地。
清掉表面那层碎石,找准位置,我直接抄起铲子往下捅。
运气倒是不赖,土层底下没碰上大石块,泥巴也不算硬。
挖坑这种事自然落在男人身上,我和穿着白大褂的李争轮番上阵,折腾了一个多钟头,总算掏出一个刚好能塞下那口水缸的洞。
几个人合力把缸推进坑里,安研究员抬手擦掉额角的汗珠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这办法真的管用吗?别折腾了半天,最后还是被人拎回去。”
红姐一听这话就皱了眉,语气里夹着不快:“隔行如隔水,不懂的事别瞎掺和,实在不会说话就拣两句吉利的讲。”
红姐性子敞亮又泼辣,安研究员胆子向来小,只想着怎么保住自己这条命,被顶了两句也没敢接话,脸涨得通红,咬着嘴唇不吭声。
“君临,既然把头教过你,我就信你。”
红姐把目光投过来,里头带着鼓劲的意思。
我点了下头,深吸一口气,叮嘱了一句:“别出声,别影响我。”
说完,直接翻身跃进缸里。
土里掏个坑,把水缸埋下去。
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一个回收声音的容器——道理跟那种简陋的竹筒传声器差不多,差别在于竹筒靠一根线传送动静,而缸靠的是地面来传递回声。
打雷的动静越大,地面底下传回的各种反射音就越清晰。
好比有人在山洞里放炮仗,声音撞上死路和活路再折回来,那两股回音绝对不一样。
这一手在盗墓行里有个名堂,叫“听雷”
。